黄灵芝说:“行。下回。”
高守仁突然又笑起来:“让我上去看看行不?”
黄灵芝冲他一招手:“上来吧。”
高守仁小跑着上了炮台。
他围着机关枪转了三圈,稀罕得不得了:“哎呀呀,这大东西,真是好玩意。”
他伸手去摸,黄灵芝在旁说:“别碰。走火。”
高守仁缩回手,说:“等严营长回来,你给说个情,也给我们所里弄一个。”
黄灵芝没搭这个茬。
高守仁又朝下喊:“都回吧,没胡子。是黄姑娘在试枪。”
几个警察应声走了。
高守仁转身往炮台下面走。
黄灵芝突然叫住了高守仁:“高所长,你打算啥时候去见我老叔?”
高守仁一边往下走一边说:“还没想呢,一起去?”
“我不去。”
高守仁停下脚步,昂头看着她:“你看你这丫头,咋和你老叔整的这么僵呢,不管咋说,那是你长辈,一起去吧,我还正愁没有伴呢。”
“你要是去了,就说我在严家挺好的,不过,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告诉他的。”
“为啥?”
“不为啥,你就别跟他说是我让的就行。”
“你们爷俩到底是因为啥呀?”
“不想告诉你。”黄灵芝直截了当的把高守仁怼回去了,“你走吧。下次再打枪,我提前告诉你。”
矮虎子关上大门,咧嘴一笑:“黄姑娘,你要再试枪不告诉他,这高守仁就得疯。”
黄灵芝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突然又眼里涌出泪花:“唉,高守仁疯了不要紧,别把我老叔气疯就行啊。”
矮虎子走后,黄灵芝又回到炮台。
南坡的老柳树已经被她打秃了。
她盘腿坐在枪后,看着老营的方向,哭了。
她坐在炮台上,忽然觉得,这挺机关枪,比人靠得住。
这时听见有人在院外敲门。声音不重,但急。她往下一看,是冯秋月。
冯秋月披着衣裳,身后还跟着毛丫儿。
“四姐,你等着。”黄灵芝下了炮台,打开门。
“天哪,出啥事了?”
“没事,我试试枪。咋样?响不?”
“你可真能作妖,我还以为响子来了呢。”
黄灵芝哈哈哈大笑起来:“他听见这枪声,想来都不来了。你放心吧,没事。”
“快去,把震山叫出来,天快黑了。”
“和秀秀在屋里认字玩呢。你忙啥,玩够了,我送他回家,你回去做饭吧。”
黄灵芝再一次登上炮台,镇子里的狗已经不叫了。龙王镇安静了。
她听见巷子里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和谁家孩子在梦里哭了两声。
她想,这样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她得必须清醒点,替严子安,也替这满镇的灯火守着,她现在不是胡子,是严子安的兵了。
风从耳边掠过。
她闭上眼,他想起了严子安临别时拍了肩膀的情形,心里感觉无比的温暖。
风在头顶扯着树叶哗哗的响着,像严子安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