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都在家躺着忍饿,村子里静悄悄的连虫叫声都没有。
初秋,天上月亮很亮,风有些燥,王老大一步一步挪得缓慢。
但村子就这么大,他走了一圈也没看到妮丫,饿得没力气也没有喊。
回到家道:“没找到。”
“没找到?”王婆子声音提高了一些:“她能去哪?”
说着看向妮丫娘:“孩子去哪了?”
妮丫娘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王婆子看她神情不似作假,眉头拧得更紧:“不会死在哪了吧?”说着瞪了眼妮丫娘,自己孩子也不知道上点心,真是个毒妇。
王老大出去走了一圈,感觉更饿了,他想去躺着:“娘,要不等等吧,看明天她回不回来。”
王婆子也觉得坐着费劲,还是躺着更扛饿,不耐烦地摆摆手,回屋了。
至于妮丫是死是活,他们谁也没精力关注,就是遗憾那三斤麦麸皮。
妮丫娘暗暗松口气。
妮丫等屋子里彻底没声了,才慢吞吞走出来。
先到灶房看了一圈,没有吃的,只有水缸里有浅浅一层水。
天旱,水也很稀缺。
她个子矮小,费了好大的劲才从缸底舀上水,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肚子撑了,但还是饿。
再去柴棚,地窖锁着,她打不开。
今天王婆子大出血,明天怕是不会再拿好东西出来了。
妮丫叹气,慢悠悠走出院子,在村里游荡。
没有吃的,哪里都没有吃的,还是去找活爹吧。
活爹是大官,跟着他能吃饱饭,就是不知道便宜娘有没有骗她。
小脚丫调转方向往村外走,身上破成条的衣服在秋风里缓缓飘荡,她干巴的小身板在破衣服里飘荡,透着一股凄凉。
月光很亮,视线完全不受阻。
妮丫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反正就顺着有人踩过的路一直走就对了。
整整一夜,妮丫觉得自己的麻杆小短腿都快走折了,视线里终于看到了房屋。
有气无力的喘了一口气,朝着房屋方向走过去。
这是一个小村子,和王家村相差无几。
天已经大亮,但村子里静悄悄的像个死村。
妮丫走进去,眼睛发花,脑子发昏,感觉轻飘飘的。
这种感觉她知道,是要晕倒的前兆,在废土,她经历过好几次。
“小妮,小妮,你咋啦?”
妮丫甩甩和身体不怎么协调的大脑袋,努力保持清醒看着凑在她面前的人。
是个小老太太,脸上的褶子比昨天晚上王婆子拿出的树皮还深。
小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蔡婆道了一句可怜见的:“走,跟婆婆回家,婆婆给你拿些吃的。”
妮丫被蔡婆牵着,两人的脚步一样的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身体要倒不倒。
蔡婆家和王家一样,是破旧的茅草屋,不过两间,看起来又矮又小。
蔡婆把妮丫牵到灶前坐下,从瓦罐里倒了些沉淀过的水在碗里端给妮丫:“小妮,快,喝点水,喝了水就好了。”
妮丫渴得厉害,张大小嘴咕咚咕咚拼命往喉咙里咽,一点不嫌弃这水带着股泥腥味和长时间存放的隐隐臭味。
蔡婆看她这模样又是一阵怜惜,视线落在妮丫结痂的伤口上:“作孽啊。”
从屋子里拿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一块又黑又硬的东西放进碗里,又倒了些水泡上,然后跟妮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