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又是一次“秘密会议”。
就在这个小会议室,已经召开过这样的“秘密会议”不下四次了,第一次会议里,他们讨论的是关于一个普通民工朱大壮的生死问题。而接下来的几次会议,就是围绕着地铁三号线北延线一标段造假事件,然后,这次会不会又是一次转折的表决,事不过三嘛,又将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呢?
甘森严肃地望了望会议桌周围的众人,这次人员叫的最多,ta们是洛嵘、蓝婧、雾小聪、郭吉化和罗云风,这个时候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佛像一般呆坐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甘森如同x射线般的眼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像是要看清这些故作镇定的人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甘森拿起手边的一张报纸,轻轻地抖了抖,说:“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今天的市报。当然有的人说上班时间不该看报纸,这话我是不同意的,报纸不是不能看,但要看到底怎么个看法。如果连报纸上登了这样的新闻,你们都不知道,那么不看报纸就是错的。前几天网上和报纸同时登出护国中心辅助施工单位检测数据作假通过验收的新闻,结果昨天的电视新闻和今天的市报再次把新闻升级了!搞得很轰动,刚才我进会议室之前,已经接到两家媒体要求采访的电’话……”
他话锋一转,问道:“大家说我们应该怎么去解决这件事?”
会场上一片寂静,仿佛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稍顷,蓝婧总算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说:“我想……这报道炒两天也就淡了,不如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不去理会,这事应该很快就过去了。”
甘森摇摇头,说:“我认为这不是小事,而是一场不容忽视的危机!如果不能有效化解,将带来严重后果!所谓‘不变应万变’,只能是坐以待毙,我们只有直面危机,迎难而上……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关注,纪委、我们的上级单位质检站、建委都会参与调查,只会搞得事态越来越严重,纰漏越来越多。”
蓝婧的脸红了,如骄阳似火,只见甘森已转向雾小聪,说:“小雾,你的看法呢?”
雾小聪听着甘森侃侃而谈,早已是如坐针毡,没想到甘森忽然问他,不由心头一阵恍惚,他定了定神,说:“这事我有一定责任,不过我觉得似乎好办了一些,因为检测该项目的负责人陈龙貌似还没有跟钟鸿章为伍……”
甘森打断道:“现在一不是追究责任和抱怨的时候,二不是说负责人不跟钟鸿章一伙就能脱得干系,铁打的舞台流水的兵,人家针对的只会是我们单位而不是个人,现在我们开会是策划该怎么解决……”
雾小聪连忙说:“我会从三个方面落实,第一、尽快找其他途径,是否可以弄掉钟鸿章手头上的不合格复印文件,或跟他再次谈判,达成共识,要他退出公众视线,归隐一段时间;第二、立即安排施工单位矢口否认跟我们串通,撇清我们和施工单位的关系;第三,叫施工单位尽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悄悄置换出检测部门及附近的不合格材料,换上高强度的合格材料,而在其他不合格部位喷上表面增强剂,构件内部依然是不合格材料,但外部因为增强剂的作用提高了表面硬度,而检测的项目是用回弹法,通过检测表层数据来推断内部强度,让检测蒙混过关……”
甘森说:“说得好,我不得不再赞赏小雾的脑子好使,你的这个思路可行,如果将整个不合格工程给打掉重做,费时、费力、费金钱,恐怕不是三两千万能完成的事,更是施工单位不愿意的,而且明摆着一件事,就是我们都承认了数据造假,这是坚决不可以的。而今,置换检测部位不合格及小范围内不合格材料,其他不合格部位喷洒表面增强剂,增加了表面强度而内部材料不变,一顿饭钱就搞定了,犹如绣花枕头一包草,外面光鲜亮丽,内里却依然是不变的黑心棉,省钱省事,施工单位应该也会乐意。但是这个‘尽快’是快到什么时候?我一再对大家讲,做计划一定要有明确的时间表,坚决杜绝模棱两可的含糊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