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雾小聪一大早接到朱二壮的威胁电’话,浑身一震,霎时间朱大壮那滩鲜红的血迹仿佛喷到他的脸上,他怎么擦也擦不掉,渐渐越扩越大,轰然一声仿佛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夕阳。雾小聪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杂乱的影像甩到一边,定了定神,说:“这样吧,你来我办公室。”
雾小聪放下电’话,想了想,拨了甘森办公室的电’话,但只拨了两个号,又把电’话放下了。他打开文件柜,从最深处拿出了一份有点陈旧的文件,仔细地打开。这正是朱大壮的亲属签署的关于朱大壮工伤事故处理的文件。他狠狠地看着上面“朱大壮一切事宜与护国中心无关”的一行字,深深吸了口气,又把文件放了回去。
不久,门被怯生生地敲响了。
雾小聪把头靠在椅背上,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请进。”
于是他很快看到了朱二壮那张献谗般的脸。
朱二壮今天特地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西装,头发明显是仔细梳理过的,还打了点发胶,油光滑亮的,脸上带着干巴巴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哦,雾……雾部长好。”
雾小聪站起来,踱到门边,装作不经意地把门拴上,回过头来,掏出一包“极品金圣”,掏出一根,问朱二壮:“抽烟吗?”
朱二壮身子向上欠了欠,想去接烟,犹豫了一下,又坐下,双手在裤上擦了擦,谄笑着说:“不……抽。”
雾小聪回到座位上,把烟掉转来,敲了敲,又放下,然后说:“朱二壮,你打电’话有什么想法。”
朱二壮又欠了欠身子,脸上又堆满了谄笑,说:“还……还不是为了我哥的事嘛。”
雾小聪故作惊讶,说:“你哥的事?那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朱二壮说:“是……但是……”
雾小聪拿出一张纸,扬了扬,说:“给你们不少了结费了。这不是白纸黑字都写清楚了吗?以后大家两无干涉。”
“是……”朱二壮苦着脸,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可是您也知道,安置我嫂子、我侄子、我娘,我基本一根毛都没剩……”
雾小聪轻佻一笑,立即又沉下脸,半带嘲讽地说:“哦,你一毛都没拿?”
朱二壮急急地说:“哦,不,给我了一些……”
雾小聪说:“那不结了?你还准备怎么样?”
朱二壮嗫嚅地说:“能不能再给个十万八万的?以后再不来找贵单位了。”
“什么?十万?!”雾小聪说,“你是怕想钱想疯了吧?”
朱二壮忙说:“哦,六万也成,六万也成……”
雾小聪冷冷地说:“六万也成……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卖猪肉啊?要完一次又一次,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一句“卖猪肉”说得朱二壮也讪讪地笑了,他挺起胸膛,指天发誓般地说:“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雾小聪说:“我怎么信得过你?我们护国中心可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随便要就能要到的单位!”
朱二壮怔了怔,忽然微微一笑,脸上那种谄媚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摸出一根“井冈山”,自顾自地点上,长吁了口气,吐出一串烟雾,然后说:“你信不过我不要紧,不过我可听说我哥本来是不会死的!”
雾小聪心头大震,说:“你……胡说些什么!”
朱二壮说:“我找过我哥的主治医生了,那个医生姓龙吧?我哥走的那天,呼吸管是被人拔掉的,我的手机还录了音!”
雾小聪浑身一激灵,他忽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把桌上那根“极品金圣”拿了起来,想点着,可是点了两下都没点成。
雾小聪把烟放下,说:“你别乱讲,这可是诬陷罪,要坐牢的,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朱二壮说:“没有。”
雾小聪稍稍放下心来,却听朱二壮说:“证据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考虑的,那该是警察来查的!”
雾小聪沉吟着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满足不了你的要求,你就要把这事儿捅出去?”
朱二壮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不过……人多嘴杂的,我也不知道说不准谁一个不小心说了出去……”
雾小聪迟疑了一下,说:“这样吧,十万八万也不是个小数,虽然我们是个大机构,一时间也未必有那么多资金周转,你给我三天时间吧,三天后的这个时候你再过来,好吗?”
朱二壮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谄媚的笑容,说:“好说好说,护国中心那么大的单位,我还信不过吗?”
雾小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等到朱二壮出了门,他呆了片刻,终于拨了甘森的电’话:“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