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这两个人一直坐在长椅上,一个在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机,一个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报纸,看上去和其他等候看病或探望病人的人们没什么区别,我也根本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是警察。我的心倏地一下抽紧了,只听到刚才那个警察说:“请问你认识里面的伤者吗?”
我迟疑了一下,说:“……不认识。”
另一个警察略带讥讽地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是他的朋友吗?怎么又不认识了?”
“……昨晚是我打120把他送来医院的,我真不认识他,今天特意过来看看而已。”我说,“刚才医生问起的时候,我也只是顺口一说,其实我真不是他朋友。”
“哦,原来是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啊。”警察的话听不出是褒奖还是调侃,他又问,“能看看你的证件吗?”
警察将我的身份证资料登记下来,说:“我留张名片给你,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们反映。”
我说:“好的,这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一定配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接过名片,和两名警察握手告别,然后转过身,在警察目光的注视中,一步一步向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走去。自己尽量平抑着那颗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的心,极力装成平静而若无其事的样子。
忽然听到身后一个警察叫道:“喂,等一下。”我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转身过来。
“有……有什么事吗?”我感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只听那个警察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说:“哦,忘了跟你说,我换了手机,这名片上写的是以前的号码。我改一下吧。”他接过我递回来的名片,掏出笔在上面重新写了个号码。
我这次没有再和他们握手,拿了名片后转身就走。短短的走廊,竟是如此漫长,我好容易走到楼梯口,一拐过去,已经完全脱离了两个警察的视线,顿时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仿佛逃脱了牢笼一般,有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噌噌”地几个箭步就蹦到了下一个楼梯平台,也顾不得上面走廊另一端的两个警察是否会听到这异常的脚步声。现在想来,我也纳闷了,我又没做亏心事,搞得自己跟犯了罪似的。看来还是经历不够多,临危大乱。
对面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头顶微秃的医生走了出来,向那个圆脸的胖眼镜医生问道:“小孟,那个伤者情况怎么样?”
“哦,龙医生,伤者现在情况还是稳定的。”
龙医生推开重症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他静静地站在病床前,看着沉睡的朱二壮,一切是如此熟悉,宛如昨日。
龙医生用手捏了白大褂口袋里的一张纸,那是他的辞职信。他默默地看着朱二壮,过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