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一步。
“过来。”
阿哲没动。
他看见沈夜手里还夹着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透明的袋子角上，粘着几根黑毛。
他的毛。
阿哲的爪子死死抠在地上。
他认得沈夜。刑警队副队长。专案组的人。昨晚在大楼外面见过一次，那会儿她站在警车边上，风把她短发吹得乱飞，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她堵在楼梯里，像早就知道他会从这儿下来。
“监控？”阿哲在心里飞快转着，“老子昨晚进去查的时候被拍了？废话，整栋楼都是摄像头。这女人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堵一只猫，还带着证物袋……”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腿已经绷起来。
沈夜没追。
她慢慢蹲下来，把证物袋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这毛，是七月十三号下午五点左右，在苏氏集团负一层停车场和三十七楼安全通道附近找到的。”她看着他，“黑色，猫毛。尾尖带白。监控里出现过一只猫，两次。第一次，跟一辆黑色宾利后面闪过去。第二次，从苏晚晴家的单元门进去。”
阿哲心里咯噔一下。
“草。这女人把我查了。”
“别装了。”沈夜说，“我知道你能听懂。一只普通猫不会在负一层待那么久，不会看监控位置，不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专门绕到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她用指尖点了点地面，像在叫他过去。
“我现在不想抓你。”她说，“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阿哲没动。
“你是不是她养的？”沈夜盯着他，“苏晚晴的那只猫。”
他还是没动。
沈夜等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行，不说。”她从胸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对着他，“那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
照片拍的是昨晚的单元门。一个模糊的男人影子。赤着上身，站在苏晚晴家门口。
阿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分钟前，有人看见一个男人从苏晚晴家里出来，把周曜川的六个人全打跑了。”沈夜把手机转回来，看着他，“巧了，楼上的门一开，地上的猫毛还没凉。”
她把烟拿出来，这次点上了。
火星亮了一下，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现在，你是要我从这栋楼一条一条查，还是你告诉我——”
她盯着阿哲。
“那个男人，是怎么从一只猫变出来的？”
阿哲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安全通道的窗外。天快亮了。
“完了。”他在心里说，“这妞儿不是来问猫的。她是来收尾的。”
可就在他想着怎么跑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门。
急急的，很轻的脚步。从三十七楼，顺着安全通道一路往下。
阿哲和沈夜同时抬头。
苏晚晴。
她穿着睡裙，赤着脚，一只手捂着嘴，走到楼梯扶手边，往下看。
“墨墨——”她喊出声，声音发颤，“墨墨，你是不是还在这里？”
阿哲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沈夜慢慢起身，把烟按灭。
她看了一眼楼下那只猫，又抬头看了一眼扶着楼梯喘气的苏晚晴。
然后她做了一件阿哲没料到的事。
她退后一步，闪进了下一层的消防门后，从门缝里丢下一句：
“明天，我会去苏氏找你。带着那根猫毛。”
她走了。
脚步声在下一层渐渐消失。
阿哲僵在原地。
苏晚晴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近。
“墨墨！墨墨！你出来！我看见楼下的灯又灭了……你回我一声……”
阿哲低头看自己。
一只猫。浑身疼。黑毛沾着灰。
他若现在出去，她会把他抱起来。她会松一口气，然后呢？
她会看着他的眼睛，想起那个她没看全的男人——想起那人手腕上的血，想起那人说话的声音，想起那句“别出来”。
然后她会问：
“墨墨，你为什么是从门外回来的？”
阿哲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迈开步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喵。”
轻飘飘的，像他从来就只是一只猫。
苏晚晴猛地转头，看见他。她几乎是跌下来，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整个人跟着坐倒在地。
“你吓死我了……”她的脸埋进他的毛里，声音抖得厉害，“我听见外面打架的声音，还有……还有……”
她没说下去。
阿哲把下巴搭在她指尖上，尾巴慢慢缠住她的手腕。
“没事。”他在心里说，“回都回了。人我也打了，猫毛也被人捡了。明天你还得去苏氏。老子现在，只能当你怀里这只傻猫。”
苏晚晴把他抱得更紧。
“回家。”她小声说。
她站起来，抱着他，一步一缓地往回走。
走到门口时，阿哲回头看了一眼沈夜消失的方向。
“明天。”他想，“沈夜，苏氏，周曜川。三件事，明天撞一块儿。”
他转回头，把脸埋进苏晚晴的肩窝里。
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