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岘有点儿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了。
在生命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走向终结的时候,进行计数是一项非常无聊且枯燥的事情,他在冥界修炼的时候常常一闭关就是十几年,跟眨眼似的过去了,所以他也不记得自己见过多少次这样的夜空。
今夜也一样,夜景落在他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星星很多,无规则地撒在天上,没了前些日子打雷下雨时堆积的云,天空干净而空旷,他头一次和一个人在夜晚这样并肩飞行,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至少不反感。
风裹着树叶间那股清香往身上吹,邱岘根本不知道陆柯词到底要去哪,他们朝左飞一会儿,快到山头的时候又顿住,掉头朝后飞出一小截距离,邱岘有些无语:“到底去哪?”
“你别说话,”陆柯词沉默了会儿,盯着面前这条分岔路发呆,过了会儿后忽然坚定地点头,“我知道了。”
“嗯。”邱岘应了声。
“刚才那个地方应该右拐的,”陆柯词面不改色地掉头,“走错了。”
“……啊。”邱岘跟着他掉头回了刚才的地方。
这会儿夜已经挺深了,蝉鸣将退未退,混进他们飞起来带动的风声里,飞了好一阵儿,陆柯词忽然回过头,在邱岘和自己身上下了个隐藏踪迹的法术。
邱岘由着他下,视线飘到前方去,那是一座高山,后山处似乎有挺多房子建立在那儿,都是平房,一栋一栋地落在那里,这会儿都熄了灯,但还是有个小姑娘站在后院里仰望星空独自文艺。
因着法术的原因,她没能看到陆柯词和邱岘,但邱岘却看见了她脚边的篮子里装了些草药,是道家用来炼丹的。
邱岘想了想,这地方灵气充足,而且陆柯词来了以后好像还挺熟悉的,至少没跟刚才似的走两步想两步再退两步了,这地儿应该是陆柯词的师门。
“你带我回师门做什么?”邱岘有些疑惑。
“哎,不是回师门,”陆柯词耸耸肩,“是去师门后面一个很隐蔽很隐蔽的地方。”
“那不还是师门嘛,”邱岘说,“来都来了。”
“那你要下去给我师祖他们拜个年吗?”陆柯词侧过脸看他,小声重复,“来都来了。”
“不了吧,”邱岘一本正经地说,“不打扰老人家休息了,这半夜三更的。”
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特地跑这么远的估计也只有他们俩了。
陆柯词瘪瘪嘴不说话,坐在伞上慢条斯理地晃,他刘海有些长了,被风吹得翘起来几缕,邱岘和他隔得不远,余光莫名其妙地被他引过去,陆柯词又疑惑地看过来,他清清嗓子,随口找个话题:“你怎么坐伞上?白天不都站上边儿么?”
“怎么都可以飞,”陆柯词轻轻拍了拍伞,说得还挺骄傲,“站着比较酷。”
但是这会儿好累,不想装酷了。
陆柯词说完点点头,一脸我说得对的表情,邱岘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干巴巴地应了声“啊”之后就挪开了视线。
挺奇怪的。
自从在天界见完朱雀青龙之后邱岘就觉得自己挺奇怪的,特别是在知道自己以前和那些人有联系、熟识,再和他们见面之后邱岘心底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因为他不记得,再有熟悉和心慌的感觉也不记得。
这份怪异感持续到他推开陆柯词房间的窗户,有些熟练地翻进去,坐在窗边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陆柯词房间的时候都没有散去,这会儿更甚,怪异感变成既视感,余光跟黏陆柯词身上了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好在陆柯词对视线似乎没那么敏感,或者是飞过这片村落一样的小房子堆后就把兜里的地图摸了出来,飞起的高度也降落了些,正在找路,没空搭理邱岘。
“再往前走,”陆柯词从伞上蹦下来,握着伞柄将它收回,“走一段距离就到了。”
“不飞了?”邱岘也落在了地面上。
陆柯词指着地图,又指了指前方那一大片树林和错综复杂的小路:“那个地方很小,这里树太多,飞的话我会找不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