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柯词忽然站起来,走到女孩儿旁边,递了个东西给她:“这个给你。”
“什么?”女孩儿接过来,摸出来是个草环,不大,戴在手上的,她笑了笑,“你还会编这个啊?谢谢你。”
“……嗯,”陆柯词干巴巴地应了声,“不用谢。”
女孩儿戴到了手上,陆柯词方才悄悄编进去的一丢丢神力也顺着手环融到女孩儿身体里。女孩儿看不见,无端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
有什么东西闷着,震动了两声,女孩儿把手机摸出来,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很大的吼声:“你去哪了!”
“……哎哟!我不是说了我上山溜达溜达吗?”女孩儿赶忙起身,“爸你别急啊我现在就回去!”
“天黑了都不回来,往哪儿溜达去了啊!”女孩儿爸爸还在吼,“我现在就来接你!”
“哎哎哎,”女孩儿迭声应,还没应完,电话挂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这两个陌生人聊天的感觉挺舒服的,不知不觉就聊久了点儿,“不好意思啊,我要回去了,还没问你们的名字……?”
“我叫阿枧,”陆柯词说着,指了指邱岘,“他叫阿岘。”
“哦,那我叫小枫,”女孩儿笑着说,“谢谢你们听我废话啊。”
“……不用谢,”陆柯词看着她往旁走过去,和她挥挥手,眼瞧着要走进后头那片有些陡的路了,陆柯词手一抬,那些绿色的光团又飞到了她的身边,女孩儿惊呼了一声,还没开口,陆柯词又说,“你爸爸凶你,但是,不要和他吵架,他是因为紧张你,怕你出事……”
“我知道的啦,他是因为爱我才担心我嘛,天黑了这么久不回去我也有错,”女孩儿笑了笑,没有再问光团的事情,“拜拜啦阿枧。”
“……啊。”陆柯词应了声。
这是他在这段时间里第三次听到爱这个字。
爱。
这个字在他的印象里很沉。
神偏爱世人,故以身抗洪,碎魂救鬼。陆柯词在句芒那儿玩儿的时候瞥到的这句话,写在一本书里,有些记录的意味在里头,一眼就知道是写他的,但陆柯词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看到“爱”这个字时候的感觉。
邱岘和他说爱的时候他也觉得沉,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字,邱岘诸多苦难都是他带来的,他拿什么去配?
但此时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右方的一块平地,轻声说:“我们是在那里成的亲。”
“嗯。”邱岘下意识地应了声,反应过来后也没明白他的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这儿了,“嗯?”
句芒给他们主持的婚宴。
无父无母,不拜高堂,天道不公,不拜天地。
他们的三拜,皆是拜彼此,谢相遇、相识、相知之恩,便是礼成,但此时此刻陆柯词有点儿想在相知的后面再加一个相爱。
自己醒悟得有点儿晚了,但好在不算太晚。
没有什么配不配,邱岘爱他,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好像是在那儿,”邱岘还看着那边,伸手指了下,“青龙和玄武就是在那儿打了好久又靠一块儿喝酒的是吧?还有鸟……景栖和朱雀也在那边……”
“那什么,”陆柯词打断了他,“……我爱你。”
“喝酒。”邱岘把自己的话说完了,扭头看着陆柯词。
陆柯词抬着脸和他对视,俩人硬是跟有仇似的互相瞪了两三分钟,最后陆柯词先怂了,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啊,不是,”邱岘定了定神,“我没反应过来。”
“现在呢?”陆柯词重新抬起头看他。
邱岘往他面前靠了一步,抬手揽住他的腰,一点一点搂进了,呼吸缠上来,湿润地扑到脸上,嘴唇最后才贴到一起,舌尖顶到齿间,分不清是谁先缠上的谁,但在邱岘吻上来的那一刻陆柯词的手立刻伸到邱岘衣服里摸了一把。
识海和魂域的两颗星星同时挪动着靠近,邱岘听见魂域里那条死寂千年的河流淌起来,星河从陆柯词那边涌入魂域里,魂域漆黑的土地又把识海湖蓝色的地面染成黑色。
“等等,”陆柯词一把推开他,唇被吮得充血发红,“我们能不能先找张床?上次就没在床上,搞得我很像买不起床一样,地上真的很刺挠……”
邱岘被他这一句说乐了,搂着陆柯词,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别笑了。”陆柯词面无表情地搂着他,“很破坏气氛。”
“我也是。”邱岘停下了笑,认真地说,“我也爱你。”
魂域角落里的那簇花开始疯狂地长,根茎四处蔓延,最后魂域的边缘开始颤抖,掉下数不清的屑,落进河里,被天空的星河照得发亮。
识海的边际一点点破碎,最后裂开一条巨大的缝,两颗星星互相挪动,最后背部相抵,在识海和魂域里绽出了刺眼的光,又和彼此的光融合到一起。
邱岘画了个传送阵,回到地府,回到自己的寝殿,一把把陆柯词丢到床上,还没压下去陆柯词便挺起身吻了过来,他看见陆柯词朝他伸出手,于是毫不犹豫地回握过去。
两颗星星终于重新靠到一起,再也没有魂域和识海之分,双星鉴在他们的魂魄上建起一块广阔的土地,所有的痛苦与感动,执着和爱,不顾一切朝他们奔涌而来。
永远如此久远,他们永远陪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