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花园里还有一小片空地,便叫人到直隶的玻璃工场去运些玻璃来盖暖房。他拥有工场一成股份,玻璃工场的人不敢怠慢,忙装了满满一车玻璃送来。
玻璃暖房盖好之后,莫钟书又让小厮直接在地面上覆上一层厚厚的土壤,然后他就自己开始当农夫,亲自播种浇水施肥。他挑选的都是些好种易活的品种,过不了几天,绿油油的青菜苗就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吕熠听到莫钟书在府里建玻璃暖房种菜,就又坐不住了。这个人办事糊涂,做起生意来却眼光极好。京城里早就有人建了玻璃暖房来种花,不过愿意为了几朵中看不中用的花儿就斥巨资盖个玻璃暖房的人全京城也没几家,因而玻璃的销量到一定程度后就再也上不去。但种菜就不同了。京城冬季寒冷,常有风雪,一到冬季就已少见新鲜的菜蔬,尤其是进了腊月之后,除了萝卜和大白菜,就只有干菜咸菜可吃了。去年腊月底,太后说吃饭不香要吃鲜菜,建兴帝只好命人到南方采买了用快马运送回来,真是“一骑红尘太后笑,无人知是鲜菜来”。爱赏花的人不多,爱吃好菜的人不少,之前只是没人想到这玻璃暖房也可以用来种菜,莫钟书起了个头,消息一传出去,京城里的有钱人必然纷纷效仿,玻璃工场的生意又要忙不过来了。
建兴帝一想到玻璃工场的收入又要再长一截,心里就乐开了花,第二天就派个小太监把莫钟书召进宫去。他甚至还记得当初曾经许诺过莫钟书可以面君不跪,所以干脆痛快地赏了座,免得自己坐着他站着,倒象是他高了自己一头。
建兴帝是个有知识有内涵的学者型皇帝,而且人家还是《京华民报》的大老板兼首席主编。两大报业巨头见面之后,先就如何发展新闻事业展开一番热烈的讨论,《京华民报》的首席主编高屋建瓴慷概陈词,《松江商报》的小撰稿人频频点头接受教导。
首席主编:“《松江商报》上的连载小说很不错,最近这个《镜花缘》。我也看了,大部分的章节都还过得去,只有个别章节……”他额头底下的一对探照灯炯炯有神地审视着前面的听众,道:“作者是不是想要表达些什么政治观点?这个‘文朝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莫钟书不由得暗赞。当皇帝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大多数的读者只看到主角的游历故事以及一大群的才女,层次高点的能领会到其中的讽刺幽默,而吕熠却敏锐地注意到其中的政治色彩。
莫钟书知道,在大庆国境内的事情都瞒不过建兴帝的耳目,便坦承道:“承蒙陛下夸奖。《镜花缘》是微臣胡乱写的,里面的情节观点,并非微臣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从非洲人甚至欧洲水手那儿听说来的,所以取了个‘文抄公’的谐音作笔名。这些东西太过新奇,微臣自己也不很明白。只因敝友李长义在海外建立‘乌托国’。这些传说对他或许有些许借鉴作用,所以才特意写出来。”
莫钟书看到乌托国日益强大,为李长义高兴的同时,也曾悄悄地想过乌托国的将来。当初他给那个小岛命名为“乌托”,对那个小岛国是有些期待的。很不愿意她也演变成为一个普通的封建君主国家。但他又不好直接干涉李长义的治国内政,便想了个迂回的法子,在《松江商报》上委婉地说出自己的建议,用连载小说来给李长义上几节政治课。他知道李长义喜欢听故事,爱看各种小说话本,《松江商报》上的文艺专版也从不放过。
莫钟书的文学修养不错,编几个短小的故事也还行。但要写长篇小说的能耐却是不够的,再者他也没打算要为了朋友的事业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就向澄州那位胡家表妹学习,抄袭了《镜花缘》,再把自己曾经读过的几个关于“乌托邦”和“反乌托邦”的故事镶嵌进去。他自己是个没有政治主张的人,前一章才刚写了“乌托邦”。紧接着下一章就“反乌托邦”,抄着写着,干脆又把“君子立宪”、“三权分立”、“民主共和”啥啥啥的,只要是他能想得起来的所谓先进一点的政治理念、体制之类的东西,都给编个人物造点情节强塞进去。报馆的主编看过之后。直言那几个章节太过生硬建议删除或者重写。莫钟书哪里愿意再费这个力气,而且他也不想管别的读者看了喜不喜欢,只要李长义能看出其中的政治意义,就算他对乌托岛尽到心意了,于是就端起老板的架子,一定要文不加点地把这些章节刊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