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0年,阴历二月初一晚,北周王朝的皇宫里面,华灯万盏,如同白昼一般。宫中的大殿之中,佳酿珍馐堆满了一排排的案几。杯觥交错间,时不时地有三五成群的靓丽佳人走出来。顿时人声、乐声、碰杯声变得沸沸扬扬,让这残忍的冬寒夜里的宫殿,竟生发出一丝丝阳春三月里的融融暖意来。这一天是周宣帝宇文赟为自己称作天元皇帝而摆设的盛大庆祝宴席。
宣帝宇文赟即位时仅有二十岁,但是即位仅有一年的时间,就将自己的皇位传给了年仅八岁的儿子静帝宇文阐,他转身变成了所谓的天元皇帝,甚至大摆宴席和文武百官进行庆祝,这着实让王公大臣们想不明白。
宇文赟从幼时起,二十年来,父皇武帝宇文邕治理朝政、管理国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始终难以忘怀。但是今天想来,当时自己还过于幼稚,只看到父皇做帝王威权的一面,羡慕那尽可享乐的好处。一直到千年父皇驾崩,自己即位,真真正正、实实在在地做了一阵子皇帝之后,才深深体会到,原来做做皇帝还有这样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竟然如此的苦不堪言。
每天早起自然不要说了,就是入夜之后的那些声色歌舞的事情延误了不少,每天有数不尽的奏折要批,做皇帝的美妙享乐竟然还不及做太子的时候,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最令他心烦恼怒的是,自古以来,人们都是将那些善于纳谏的皇帝叫做明君,否则就是昏庸无道。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就是因为几个臣子每天都在他的面前唠叨个没完没了,才会让他变得心烦意乱,因此败坏了他的许多兴致。如此看来,做皇帝又有什么好处呢,甚至劳神愤怨的一面。世人仰慕皇权帝位,真是知表不知里,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宣帝宇文赟做皇帝仅仅一年的时间,从自身经历中体会到了做皇帝的个中滋味。于是,他开始盘算,该怎样做才能将这太美好美妙的一面抛开,做一个既不失国家社稷,又可尽情享乐的皇帝。每天,听的是自己爱听的,看的是自己爱看的,吃的是自己想吃的,玩的是自己想玩的。这才无愧于一个皇帝的称号,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皇帝!
于是,宣帝决定将自己的皇位传于儿子,大成元年继而改名为大象元年,而宣帝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元皇帝。
这一刻,天元皇帝威严地坐在大殿之上,在众王公大臣的欢声笑语中,在璀璨华丽的灯光照耀下,饮美酒,听华乐,已经进入微醺的状态。只有在这时,他才真正品尝到了最为一个皇帝应该享受的快乐。从今以后,没有必要再去想那些蚂蚱成灾、贼寇出没的事情,再也不用去听那些喋喋不休的劝谏之辞。他饮了一口酒,缓缓地咽下,接着双唇猛一张开,喷出一股酒气,然后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脑袋微微地摇动,两眼眯成了一条缝隙。
蓦地,他的头停止了摇动,两只眼睛忽然睁开。他看见,在自己左后方几乎靠近大殿门口的地方,坐着一位极其漂亮的夫人。天元皇帝定了定神,抬手把身边一位内侍叫到自己的跟前,用自己的下颌朝着那位夫人坐的方位探了探,问道:
“你知道她是谁的夫人吗?”
内侍躬身答道:“回陛下,那一位就是西阳公宇文温的新婚夫人。”
“哦!”天元皇帝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样说来,她就是杞国公宇文亮的儿媳了?”
“陛下,正是。”
杞国公宇文亮和天元皇帝宇文赟是从祖兄弟,但是,在皇宫里只有君与臣,君主就是至高无上的。一旦自己被选中,那么你便是为了服侍君王而生的。天元皇帝想着,想着,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他遣内侍唤来两名宫女,伏在耳畔如此这般地一番面授机宜。二宫女连续点头,领旨转身走了,来到尉迟氏的桌几前面。首先在脸上表现出一片惊羡不已的神色,然后启开朱唇,称赞尉迟氏的身姿窈窕、容貌俊美、天生丽质、举世无双。然后说道,夫人的面相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二宫女还端起酒杯轮番敬劝。
尉迟氏虽为贵妇,但是毕竟是新婚燕尔,身上免不了有几分新娘子的腼腆。再加上她又是第一次进宫,第一次参加皇帝的宴会,第一次见到这样宏大的场面,自然显得拘谨。这时候,又有两位宫女来到她的面前,又听说这二位女子竟然还是天元皇帝的贴身随侍,有一点受宠若惊。见到两位宫女端着酒杯,你来我往地向自己轮番进攻,只是可怜了这尉迟氏只有一杯一杯饮酒的份儿,全没了插言说话的间歇。坐在一旁的西阳公宇文温也看得目瞪口呆,心下着急、愠怒,脸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