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阐见大势所趋,很痛快地答应了禅让皇位于杨坚。他也清楚,那么有武艺的几位藩王都被姥爷他们杀了,自己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又怎么能挡得住一拨儿大人?
只是有一点他还弄不明白:既然朝廷里一切都在姥爷掌握之中,国家所有事情都由他说了算,不就行了吗?为什么做姥爷的还非要把外孙赶下皇帝宝座不可?
公元581年二月,在长安城皇宫中的临安殿里,举行了盛况空前的加冕典礼,杨坚正式登基做了皇帝,国号称隋,改元开皇。这年他四十一岁,即隋文帝。
静帝宇文阐禅位后封介国公。
三个月后,隋文帝下旨,将北周宗室子侄全部拘捕入狱,勒令自尽。惟有介国公宇文阐没有被捕,而是由隋文帝派人到了介国公府上,赐给他一杯鸩酒!
这年七月,穿一身便袍的杨坚,坐在一张硕大的紫檀圆桌旁,望着明灭的灯火怔怔地出神。时光过得真快呀!杨坚在心中感叹着,去年在隋国公府上的书房里,自己也时常这样怔怔地坐着,而今天,他却已是隋朝的开国皇帝了。
灯光映照着他的脸,也闪烁出两道平静深沉的目光。头上脱去了冕旒,脸上也没有了那股至高无上的威严。他想起了少儿时随父亲杨忠第一次见到周太祖宇文泰的时候,太祖对父亲说的话:“此儿风骨非同一般,绝不是经常可以出现的人物!”
是巧合?还是宇文泰果真有此慧眼?
开国大典的热闹,初登王位的兴奋,很快都随着日月星辰的升沉起落而过去,一切又归于秋水般的平静。
杨坚站起身,他感到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就走向窗前,轻轻推开一扇窗牖。一阵清风扑面吹来:暑夏即将过去,夜半的风中已有了初秋的清爽。
杨坚贪婪地将一股清凉的夜风深深地吸入肺腑。
蓦地,杨坚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些响动。他转过身,原来是从窗外吹进的夜风将床榻上的帐帏微微掀动。帐帏之中,夫人独孤皇后正在休息。杨坚走过去,独孤皇后探出身来。
杨坚一愣,问:“咦,夫人怎么醒了?”
独孤氏说:“我躺了一个时辰,见陛下也全无睡意,就想倒不如干陪陛下说会儿话。”
杨坚心头一热。独孤文献自十四岁嫁给杨坚,至今已二十四年了。
十多年里,杨坚驰骋沙场、辅佐周室,直到今天登基成了大隋皇帝,独孤夫人都一直陪伴着他,无论国政家事,她总能为杨坚出谋划策,给予了杨坚莫大支撑和温暖。独孤皇后的父亲独孤信是周室望族国戚,大女儿是周明帝的皇后,他自己是功勋卓著的大将重臣。以独孤信这样显赫的地位出身,能将小女独孤文献嫁与一位外族部下的儿子为妻,除极其信赖之外,还是一种恩赐。因而,杨忠一家始终对独孤信感恩戴德,甘为犬马。
这时,独孤皇后起身下床,杨坚将刚才打开的窗子关严。
“陛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不是又在为什么事情忧心?”
“倒也没什么大事,”杨坚若有所思地回答,“朕只是将开国以来所处理的几件事情在心中梳理一下,看有没有办得不妥的地方。”
“哦,陛下所指的是哪些事情?”
杨坚一时回答不上来了。所以,独孤皇后一问,他却说不得具体,便沉吟起来。
独孤皇后见他低眉不语,便轻柔地叫了声:
“那罗廷!”
声音不大,却使杨坚一惊。他抬眼望去,见独孤氏满脸温情,双眸中荡漾着春水般的涟漪,杨坚心中不禁怦然一动:啊,很久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了!
那罗廷是杨坚的鲜卑族乳名。鲜卑贵族素以赐姓、赐名为奖赏外族将臣的崇高荣誉。周太祖赐杨忠“掩于”为字后不久,又赐姓普六茹。因此,杨坚也就有了一个鲜卑名字:普六茹坚,还得了个鲜卑乳名,就是那罗廷。
独孤氏看到杨坚现出一脸惊异,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