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杨坚反而心软了。本来是与儿子开个玩笑的,儿子嗜好读书,心里装了许多史籍中的人物,不过顺嘴说出个胡亥来罢了。这样想着,杨坚就张开双臂,将杨英揽到自己跟前,笑嘻嘻地给自己打圆场,说:
“看看咱阿?,长得一副贵相,又有这般好头脑,将来该不会败我杨家吧?”
“你看你,刚才差点儿把咱儿子吓着,这会儿又来讲些丧气话,哪里还有点做父亲的样子。”
独孤氏嗔怪着说,却忍不住嗤一下笑出了声。
玩笑归玩笑,杨坚与独孤氏二人对几个儿子的教诲督导始终未敢放松。
这一夜,他们谈论最多的,也正是自己的儿子。
“阿?十三岁了,”独孤皇后思念地说,“刚十三岁就封王出藩了。”
“是啊。朕十三岁的时候,才刚刚从冯翊的般若寺回到家里来呢。”杨坚感叹着。他终生难忘,自己的少儿时代是与尼姑为伴,在寺庙里度过的。
杨坚的父亲杨忠在东游泰山时,娶了一位家境贫寒的济南女子吕氏为妻。后因连年战乱,逐渐与吕家失去了联系。杨忠又在周室为将,戎马倥偬中,就把家安在了地处黄河之东通往长安的交通要道上的冯翊。冯翊的般若寺里住的是尼姑,尼姑们除了吃斋念佛,还会为人接生。于是,吕氏就在般若寺里生下了杨坚。
把杨坚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是一位叫智仙的尼姑。她托着襁褓中的杨坚端详良久,对吕氏说:
“刚才此儿降生时紫气充庭,是大吉大利之兆,将来大富火贵亦不可预言。但须不在俗间抚养。”
就这样,杨坚留在了般若寺由智仙抚养。智仙尼姑实际上成了他的养母,而他的亲生母亲吕氏,只是经常来寺里探望儿子。一直长到十三岁,杨坚才被父母接回了家。
难怪一提及阿?十三岁封为晋王,就引发了杨坚一番今非昔比的感叹。
独孤皇后听了杨坚的感叹,就说:
“陛下,无论皇儿封授什么王位,毕竟还是孩子。你为阿?改名杨广,也是对他寄于了以广博胸怀,创英勇之业的希望,果真如此,光有一个好名字还不行。朝中群臣纷纷议论:陛下以项城郡公王韶辅佐晋王,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分封诸位皇子时,有臣下上奏文帝:千人之秀为英,故英字是布衣之美称,却非皇子之嘉名。况且,关中地方,人多将杨字发赢音,把英字渎为殃。杨英,听似赢殃,因此晋王名字当改。杨坚觉得很有道理,便将杨英改作杨广。
独孤皇后说到的项城郡公王韶,曾也是周朝屡建战功的名将,性格刚毅,为人耿直,能文能武。杨坚听独孤皇后说自己选任王韶辅佐晋王杨广,得到了朝中群臣一致赞许,心里美滋滋的,脸上浮起了微笑。
独孤皇后却又说:
“只是太子地伐,脾性与几位皇儿不太一样。听说他得封皇太子后,回到东宫即大摆筵席庆贺,饮酒歌舞,通宵达旦。如此侈糜张扬,日后怎担当大业?”
杨坚轻轻叹了一声:“太子的一些事情朕也听到了,心中不无忧虑,当然还须严加管束,夫人不必多虑,将来有阿?他们四兄弟辅佐太子哩。兄弟五人同心协力,定会继承天下的。”
“陛下是说,兄弟之间必会一心一意了?”
“不然,这要看是什么兄弟。古时前朝,皇室兄弟阋于萧墙,为夺大位自相残杀者不乏其人。不过,那些兄弟虽都是皇子,却不是一母所生,毕竟还有些不同的利害相关联。而今朕的五位皇子,皆是夫人一身所出,骨肉亲情无分毫差异,荣辱与共,利害相同。再说,朕虽登皇位,也绝不会再宠幸别的妃嫔,弄出个同父异母的皇儿来增添烦恼。如此,说大隋基业无虞,不是极有道理吗?皇后夫人!”
独孤皇后温情地斜睨了杨坚一眼,笑着说:“本是担心睍地伐的脾性,陛下却扯出个宠幸妃嫔的话题来,莫不是怪罪为妻有影射之意?不过,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而维护嫡亲之决心,是历代君王绝不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