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面有难色,啜嚅着说:“卑职多次想过,只是按陛下的诏令……”
文帝颁诏,对各个王府中的日常吃穿用度作了严格规定。单说膳食一项,除非节令诞辰、庆典祭祀之日,平时里自王公至下属均以索淡饭菜为主,更不得饮酒。这些费用开销都由王府总管掌握,如有违犯,先拿直接责任者试问!
杨广想到了这一层,就说:
“去吧,不为难你了。弄什么我吃什么就是了。”
十几天后,行台仆射王韶回到并州。
这次奉旨北去视察长城修造,一去就是几个月,其间风尘仆仆、鞍马劳顿,确实辛苦得很。但直到今日回到家中,心里依然是按捺不住的欣喜,让他欣喜的是,长城修造工程进展得十分顺利,自己的使命也完成得非常圆满。
万里长城自秦皇开始建造,耗费的人财物料无法计算,百姓们承担着沉重的税赋徭役,苦不堪言。为造长城而死伤的壮丁不计其数。于是,秦亡之后,这长城便成了秦皇暴政的一桩铁证。然而,人们逐渐看清了,正是这道长城,毕竟阻遏了匈奴的侵入,使国人得以安宁。如此说来,万里长城却是一项功泽后世的壮举!
终究将近八百年了,逶迤的长城已有许多段落坍塌倾圮,残破不堪。近些年来,北方大漠之中自恃强盛的突厥等部族屡屡寇边南犯,使边关不得安宁。文帝登基不久,便想到了修造长城,以御内侵之敌,保护社稷安定,这正是令王韶兴奋的缘由。
他听说了晋王杨广在府内大兴土木,挖湖造山的事之后,心中的兴奋顿时一扫而光、烟消云散。他一掌拍在桌上,将夫人刚刚摆上来的一壶温酒震落到地下。
夫人不敢吱声,心里却是后悔不迭,不该在晚饭前对他讲这些事。
“夫人,你给我说说。”王韶叫了一声。
夫人蹲身正在捡拾地上的锡酒壶,慌忙起身答应:“郡公,什么事?”
“你说,那晋王在我面前一声一个恩师叫着,极其恭顺服贴。我刚离开几个月,他竟如此独断妄为。难道他平日的样子是故意矫饰出来给我看的吗?”
夫人答道:“为妻拙笨,也难得去王府一次,实在不知晋王言行。”
王韶白了她一眼,又问:“晋王出藩这几年,我一直牢记陛下重托而不敢有一日疏忽,尽心辅佐。眼见他功课骑射日益长进,以为他将来定会成为一名文治武功的将帅之材。谁想晋王还有崇好侈糜虚荣的一面隐藏在里,难道这些公子王孙的骄横奢欲竟是天生的不成?”
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惶惶地说:“郡公小声些。如此喧嚷就不怕有犯上之嫌!”
王韶说:“我并不怕陛下降冒犯之罪,只是有愧于陛下恩宠呀!”
“郡公说得在理,”夫人进一步劝慰道,“只是你刚刚回家,风尘未洗,该是先吃了饭,好好歇息一下再说。郡公稍等,我再下去斟壶酒来。”
“不必了,我哪里还吃得下去。”说罢,王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光饭没有吃,王韶心事重重,这一夜竟未得安睡。
次日清晨,杨广起床后刚刚梳洗完毕,就有家丁来报,说行台仆射王韶前来拜见晋王。
杨广心想,王韶昨日回到并州,今晨即来晋见,正合礼数。不过,他不在客厅等候,却直奔后阁而来,恐怕是另有要事。
等到王韶进屋来,却着实把晋王吓了一跳。
只见王韶双手倒背,由一条比拇指还粗的绳索将他上身捆绑了个结结实实。这副样子已使身体失去平衡,他又走得急了些,摇摇晃晃的,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竟是一个踉跄闯进来的。
杨广急忙上前搀扶,并问道:“恩师,这是怎么了?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把本王的恩师捆绑!”他厉色喊了一声:“来人!”
“大王不必呼唤,”王韶阻止了杨广,语调很是平静地说,“是老臣让家人将自己捆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