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韩擒虎顺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西墙根脚的一株参天老槐树下,有一个口径粗圆的井台。他挥手招过几名兵卒,悄声吩咐几句,便朝井台围了过来。
一名兵士探头朝井里看了看,喊道:“将军,这里有一口井,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待小的下去看个究竟。”
韩擒虎说:“不必费那种力气。去搬几块大石头来扔下去就是了。”
士兵们纷纷叫喊:“对了,快去找石头来。”
“不用找了,这里有块青石板。来两个弟兄,与我一块儿抬过去扔进井里!”
话音未落,就听从井里传出一阵杀猪似的尖叫:“扔不得,扔不得呀!井下有人!”
韩擒虎仰天哈哈大笑,叫道:“陈叔宝,堂堂一代国君,怎么会落到枯井里去了!快些上来吧!”
这真的是一口枯井,看来也不算很深,不知陈叔宝怎样下去的,如今让他自己爬上来却就难了。兵士们找来一条绳子扔下去,要拉他上来。只见绳子抖抖索索了半天,才听陈叔宝喊:“好了。”
两名兵士拽住绳子用力一提,竟纹丝没动,兵士们暗暗称奇:陈后主是什么样体魄,竟有这等重量!一个兵士打着哈哈说:“陈皇上,莫不是你连这口井也一块儿绑到腰上了吧?”
韩擒虎说:“哎,别耍笑了。多加几个人,用力拉上来。”
立刻又有四五人上去拽住绳子,齐声喊了个:“拉!”这才缓缓拉动起来。等到全都拉上来一看,众兵士都哄地一声笑得蹲坐在地上。只见拖上井来的不光陈叔宝一个,还有两个女人也都同陈叔宝捆绑在一起拉了上来。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张贵妃,另一个是孔贵妃。要不然,一个陈后主哪会这么重!
韩擒虎也忍悛不禁,说:“陈主,幸亏这井口粗大,若不然卡在当中可如何是好?”
陈叔宝解开绳索,拉两位贵妃一起跪在韩擒虎面前,此时他早已是浑身颤抖,冷汗直流,说话也不顺畅了:“陈、叔宝……拜见隋、隋国……将军……”
韩擒虎见他这副狼狈样子,大笑着说:“小国之君见大国之卿,跪拜是理所应当的,本将军受领了。起来吧,入朝不失作归命侯,你也用不着吓成这个样子!”
遂命部下将陈叔宝及所俘所有妃嫔奴婢和文臣武官囚禁起来,严加看管。
这时,贺若弼率部自北掖门杀人城来,行军总管宇文述和元帅府长史高颎统领的兵马也到了建康。三路将领会师在陈朝皇宫,建康城头终于飘扬起了大隋的旗帜。
消息传到六合桃叶山,晋王的元帅营帐内外欢声雷动。杨广强按住内心的激动,疾书奏表,命驿卒快马飞报长安宫中。他要让父皇早点知道这一胜利的消息,他要让朝中文武早点得知这一天大的喜讯。平定南陈,我晋王为主帅,若论头功当然要属我杨广。关键还在于,二十岁的晋王便有如此运筹之力、决胜之功,朝野上下谁能小觑一眼?自此之后,还有什么重任是晋王不能担当的?
将奏表送出,杨广稍稍平静了一些。他想,自己也该收拾行装渡江进城了。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急办。他命人召来了高德弘。
高德弘是高颖的儿子,在晋王帐下任元帅府记室。
高德弘进帐拜见,问:“元帅有何吩咐?”
杨广郑重说道:“本帅命你快马疾驰建康城中,有几件事仔细交待于令尊,请他严加督办,不得有误!”
杨广向高德弘嘱咐了这样几件事:
第一,进入建康的隋军,上至总管,下到兵士,切忌得胜骄狂,一律不许饮酒狂欢。要谨慎巡查城防,以御溃逃的陈军结集反扑。
第二,仔细搜集皇宫中的图书典籍,不得焚烧毁坏。搜集后严密封存看护。对皇室府库之中的金帛珍玩亦如是办理。
第三,严明军纪,不许骚扰商贾店铺、勒索百姓。如有违者,无论校尉士卒一律斩首。
杨广问:“本帅讲的这些,你可都记住了?”
高德弘答道:“记住了。我即刻动身去传元帅命令。”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杨广又说,“还有一件事,只说给令尊一人知道就行了。”自陈过去一见大柳树下围了一群乡党正在指指点点地说:“这棵柳树是吉兆啊,有宅荫护,高家定出贵人!”贵人?谁是贵人?不就是我高颎吗!十七岁就被周齐王选为记室,后入杨坚主掌的丞相府,如今是大隋皇室的左仆射,正正当当的一品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