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微微一笑:“正好相反。大王,这次下官进京,所听到的都是对您有利的消息。”
“噢,真的吗?总管掾都听到了些什么事情?”
张衡收敛了笑意,压低了声音说:“朝中文武都纷纷传言,皇上对皇太子已经失去了宠信。甚至有人猜测陛下正在思谋着另立……”
杨广摆摆手,止住了张衡后面的话,说:“事关传承大隋基业,你我都不可胡猜乱说。”
张衡自知言语有失,低头称是。
“不过,”杨广又说,“凡事无风不起浪,你听到的那些纷纷扬扬的传言,一定是由什么事情引起的吧?”
“正是,”张衡答道。接着,他向杨广讲述了这么一件事。
一年之中,冬至也算是个大节令。按惯例,每逢冬至,朝中百官都要入宫朝见皇上,进献贺礼。今年的冬至,文武百官朝贺之后,又结队去了太子宫。皇太子杨勇身着礼服,大陈乐队,在东宫外热热闹闹地迎接百官,仪式非常隆重。
这事传到文帝那里,龙颜大为不悦。第二天早朝,文帝面对群臣正色问道:“昨日冬至节,朕听说百官相率朝见东宫,不知道这是遵循的哪朝规制礼仪?”
殿下一时无人应答。少顷,尚书左仆射高颎出列奏道:“陛下,百官去东宫应为祝贺,不该用朝见一词。”
“是吗?”文帝冷冷地反问,心中不免有些反感。他认为殿下群臣之中无论是谁出来替杨勇说话都情有可原,而惟有你高颎不该出头。因为高颎的儿子已娶了太子的女儿,两人成了亲家。看来高颎是自恃功高权重,连这些嫌疑都不顾忌了。文帝想,既然你无所顾忌,朕也就不给你留面子了。就说:“既然是节日祝贺,按常理应该是三人五人,至多十个八个地相随同行,而且是你来我走,随便哪个时辰都可以的。为什么百官同时集合起来作队同去?是有人征召,还是巧合?为什么太子还身穿礼服,鼓乐喧天地迎接百官?这又是哪朝哪国的:礼制?”
皇上一连串地发问,殿下群臣鸦雀无声。
文帝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殿内群臣面色,一个个都诚惶诚恐的模样,高颎也耷拉下了眼皮。于是,他提高了嗓音,大声说道:“自古以来,朝纲礼制等级森严,上下内外有别,君王臣属才不至混淆。太子勇虽然终将继承大位,而眼下仍是朕的臣子。正冬节令,文武百官另行朝贺东宫,不合朝廷典章制度,应当立即停断。此后若有违者,一律按谋反问罪。那时候,朕就不管他与太子有何关系了。”
群臣听的明白,这最后一句显然是在敲打高颎。接着,文帝又说:“当然,擅以礼乐迎迓百官是太子之过,朕自然不免追问教训的……”
听了张衡的讲述,杨广沉吟了一阵,心中暗暗思忖:依父皇的脾气来看,对太子已不是有些不信任,而是心中早有猜忌了。他自思自叹着说:“唉,单就这件事而论,太子做得是有点过分了,也会对他人不利,比如高颍……”
“大王说得极是。”张衡接过话头,“礼乐受贺一事过了没几天,陛下传旨挑选宗卫侍官充实皇宫禁卫,一下子从东宫宿卫中选走了一批精悍校尉。高颎马上奏称:若皇宫尽选取强者,恐怕会使东宫宿卫力量太弱了。陛下一听很是恼火,说:朕随时行动,宿卫必须雄毅。太子毓德东宫,左右何须强武?几句话便把尚书左仆射呛得额头冒汗,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大王你想,这怎能不让人猜疑是太子与高颎大人串通一气呢?”
杨广一拍大腿,说:“嗨,这个高颎,怎么这样不看眼色。他果真以为功高可以镇主吗?哎……总管掾,刚才说的这些事,与你先前提到的要本王进京朝见又有什么关系?”
张衡呵呵地笑了,说:“大王一世聪颖,不会想不到吧。还非得由下官之口说出来不可?”
杨广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大王,以下官之见,若皇帝陛下真在思谋废立之事,那最最有望立为太子的就是——”张衡说着,伸出右手的食指来指了指杨广。
杨广慌忙伸手将他的手指按下,说:“太子废立是国家大事,只有父皇可以言说,你我不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