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说:“这些道理下官都明白。不过,大王,人一生之中要成就几件大事,就要有成大事的时机。时机到了眼前,即刻伸手抓住,事就成了。若稍有疏忽犹豫,时机错过了,就会一去不复返。下官觉得,眼下正是该火王伸手去抓一抓、试一试的时候。”
杨广觉得,张衡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好像火镰敲击火石迸发出的一簇簇火星直射自己心胸。心胸里好似藏有一堆干柴,哪怕有一颗火星溅上去,定会燃起一蓬烈火。杨广知道,这烈火一旦熊熊燃起,是会烧塌苍穹的。所以他一直在躲闪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闪,或许这是人的一种本能。
他对张衡说:“今天咱们两个说的话,你绝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张衡点点头,说:“大王尽管放心。下官跟随大王多年,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张衡心中的确有数,因为他看到,晋王已经动心了。
这一夜,杨广辗转反侧,大睁着两眼没有丝毫睡意,心中似有一股激流在奔腾汹涌。他分明地感觉到,那堆干柴已经被点燃了。
“爱妃,你想不想做皇后?”萧妃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凉水,浑身猛地一颤,脸色都灰青了,张口结舌地说:“大、大王,你……”
杨广见她这副模样高兴地大笑起来,又展开披在身上的锦被,将她裹进来,说:“刚才还说没有吓倒你的事。看,只有一句话就把你惊得这副样子!”
萧妃难为情地说:“真没想到大王会拿这样的话跟妾开玩笑。”
“不是跟你开玩笑,”杨广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这一夜我都在想,怎样才能让你做皇后。”
萧妃一下子从杨广的怀里挣脱出来:“那、那么,大王是想……”
“不错,我想做皇帝,继承父皇的大业!”
“那皇太子……”
“当然,我得先立为太子,才能继承皇位。”
“不,不是。我是说,父皇陛下早已立杨勇为皇太子多年了!”
“凡事都不是不可以变的,所以,今晚我一直在想——”
杨广对萧妃讲了张衡在京城里听到的事情,以及要他进京朝见父皇的想法。
“我觉得张衡说的有道理,应该去京城里看看。”杨广继续说,“当然,事关天下安危,父皇即使有些什么想法,时机不到也是不会轻易表露的。不过,我觉得总可以从母后那里或多或少地听到些消息,探得点风声。父皇母后号称宫中二圣,有什么大事总是一起商议,拿出决断。再说,父皇能对朝中群臣严责太子的过失,极有可能还是受了母后的感染。”
萧妃听了这番话,情绪稍稍有了点稳定,她轻轻地说:“妾虽然也生在帝王之家,却自幼生长在乡野民间,见识短浅,更无城府,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妇道人家。幸得天降洪福跟随了大王,长了许多见识,享受起了荣华富贵,夫妻之间也恩爱甜美。妾原想,此生能得到这般境遇就非常满足了。大王,这些年来,你做过的事情,无论是对是错,妾从未阻拦干预过。今天这事我也不想多说,只想提醒大王,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定会招来杀身大祸,所以,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易将自己的心思流露出来。”
杨广心中很是感动,拉过萧妃的手抚摸着说:“凡要做大事,都得冒风险的。我也仔细想过,依我晋王才干威望和对国家建立的功勋,都不在皇太子之下,按说继承帝位的应该是我,朝中文武也不会有异议。可为什么我只是晋王而不是太子呢?就因为我是父皇的次子而不是长子。这多么不公平啊!这种因袭了多少年的,不看才干功业而传立宗室的陈章旧制,难道就不可以改一改吗?”
说着,杨广又激动起来,手都有些颤抖。但他马上意识到了,这样更会增加萧妃心中的不安,于是他又笑了笑,说:“不过爱妃尽管放心,我要做就会做到成功。眼下还不到冒险去做的时候。此次进京,我只是先试探一下父皇母后对太子的态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