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西里间那边传出一个女人的尖声喊叫:“怎么,你还没锤过吗?你个挨千刀的,使出抡铁锤的力气打老娘。打得我骨架都散了,到今天还生疼!”
随着叫喊,铁匠的老婆冲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拖着鼻涕。看到父母吵架,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女人一边抹泪,一边继续大声说:
“李通兄弟,你给评评理,我们娘儿三个,吃没吃的,穿也没有像样的衣裳,这个挨刀的却把几个钱都扔给贱娼。你说他是不是人,牲畜还知道舔舔自己的犊子哩!”
铁匠师傅刚才还气壮如牛,这会儿见老婆蹦到面前,又闹又嚷,一下子蔫了。
李通忙说:“嫂子,别吓着孩子。你先回那屋去,我来劝劝他。”
女人转身对两个孩子训斥:“两个冤家,老娘走到哪里,你俩跟到哪里。等哪天老娘死了,你还能跟到坟里去!”
孩子们哭得更厉害了。女人抱一个,拽一个,另一个跟在身后,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地回西里间去了。
李通对铁匠说:“大哥,你还看不出来?南门里的那些歌楼酒店,都是冲着咱们桥工的几个血汗钱来的。你进去逛一趟,一个月的活儿就算白干了。歌楼酒店是无底洞,多少富家公子都栽到里面,倾家荡产。咱是正经的手艺人,挣钱是为养活老婆孩子的!”
铁匠哭丧着脸说:“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就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
“你得学学李春大哥,一门心思扑在修桥上,就想着给赵州百姓办点好事,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亲。人家桃花整天在河里摆渡,可两个人半月二十天都难见上一次面。”
铁匠心服地说:“李春没人能比。弟兄们都说,他是鲁班爷再世,是圣人。常人谁能做到他那样?”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屋外从石桥工地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吵嚷声,李通站起来愣了一下,说:“恐怕是桥上出事了!”转身走出房门。
铁匠说:“等等,我也去。”骨碌一下滚到地下,也顾不得脸上的手指印了,跟在李通后边跑向石桥工地。
石桥上,几百名桥工都停止了手上的活儿,正闹闹嚷嚷,里三层外三层地聚成一团。李通看到一伙士兵和李春被围在当中,桥工们在嚷着:
“把李春拉走了,这桥还怎么修?”
“不行,不能让他们带走李春!”
李通挤进人群,向那伙士兵的头目问道:“你们要把我李春大哥带到哪里去?”
小头目很傲慢地看着李通,哗啦啦展开手里的一张告示,说:“皇上有旨,征召天下技艺精湛的石工去中原开挖通济渠,我们是奉命来请李春师傅的。”
李通看了一眼告示,上面盖着州衙的大印。他朝士兵们拱手一揖,说:“弟兄们,咱们是不是通融一下。修通济渠,我去。李春大哥不能走,他是赵州桥的领工,他一走,这桥真的就没法修了。”“什么,你去?”小头目冷笑一声,“你是干什么的,能替得了李春?老少爷们儿,不是我们不讲理,谁不知道这石桥对赵州的好处?可是官差不由人,京城里是冲着名气和手艺,点着名要李春师傅呀!”
桥工们又喊起来:“那也不行!”
李春见双方相持不下,就朝桥工们摆摆手说:“众位师傅们,官府执意要我去,我就去走一趟。我走以后,由李通兄弟领头,大家定要齐心协力,把赵州桥造好。说句最实在的话,咱得对得起捐款造桥的千万父老乡亲啊!”
士兵头目一听,说:“好,还是李春师傅爽快!咱们走吧。”
李通大吼一声:“谁敢带走李春大哥!”展开双臂,挡住士兵的去路。众桥工也纷纷聚在李通身边,形成了一道人墙。
士兵头目一看,“嗖”地拔出剑来,随行的士兵也都刀剑出鞘:
“谁敢阻拦,以抗旨论罪,刀剑无情!”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忽听远处有人喊道:
“少府监兼通济渠副监何稠大人到。众人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