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喊声,桥工们闪出一条路来。就见一队侍卫护着一顶小轿颤颤悠悠走了过来。那些士兵连忙收起刀剑躬身迎接:
“恭候何大人!”
轿帘掀起,里面走出一位四十多岁年纪的男人,虽然身穿四品官服,却不像常见的官吏那么威严。他走下轿子,并不理睬那些迎候他的士兵,细细地观察起正在修造的石桥来。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赞许地自语说:
“果然是巧夺天工!”
看了一遍石桥,他走回来问聚在一起的桥工:“哪位是李春师傅?”
士兵头目抢先回答:“禀大人,石匠李春刚刚抓到,正要押送州衙去见大人!”
那人听了,脸色一沉:“抓?谁让你们抓的!我不是让赵州刺史派人来请李春师傅的吗?”
小头目看事不好,赶忙解释:“大人,我们是来请李春师傅的,可是,他们……”他指指桥工们:“他们不让。”
“真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粗鲁武夫!”何稠挥挥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回州衙去吧。”
士兵们灰溜溜地走了。
何稠一拱手,对李春说:“下官来迟一步,李师傅受委屈了。”
李春也拱拱手:“不敢。这在小民百姓来说,是常有的事,算不了什么。”
何稠笑了,并不在意。又问:“不知李师傅听说过江南何家没有?”
“当然听说过,天下工匠谁不知道江南何家?祖传技艺名闻四海!何稠大人的名字我也早就知道。”
“那好。何稠这回到赵州来,别无他意。一是看看你造的石桥,二是向李春师傅讨教。”
“何大人过谦了。天下工匠虽有南何北李的称誉,可是到了何大人这一代,已经是朝廷命官,而我们李家,却祖祖辈辈都是草民,靠手艺糊口,我倒是该向何大人请教!”
“哪里,技艺不分是官是民,咱们相互切磋,怎么样?”
“好吧。”李春也不再跟他客套,又转身对桥工们说,“弟兄们,别围着了,桥上的活儿耽误不起呀!”桥工们见李春已经没事,都放心地回桥上千活儿去了。何稠说:“李师傅的住处离这儿不远吧,能不能去那里说话?”李春有些为难,说:“茅屋又脏又破,恐怕不便接待贵客。”何稠皱皱眉头:“看看,又客气起来了。走吧。”说完,吩咐一队侍卫和轿子都等在这里,步行着跟李春朝他住处走去。何稠是江南人,祖上也是有名的石匠,听说和李春祖上还有同师之谊。时称天下石工之冠,江南何家,江北李家。何稠的父亲兄弟二人,何稠的叔叔何妥在京里做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官,而何稠的父亲何通,仍继承了祖传的技艺,不同的是,何通除了凿石,更善长斫玉。何稠从小跟父亲学艺,他心灵手巧,又爱刻苦钻研,不仅学会了石工、玉工,又无师自通地学了织工、木工技艺,还习文墨,能诵读古籍。叔叔何妥见他聪颖灵巧,十几岁时就把他带到长安,先在宫中的细作署干活,研制玉器和金银饰物。
在宫里,何稠第一次见到了西域出产的琉璃,就拿它雕刻饰品,十分精美别致。皇上和大臣们都非常喜爱。可是琉璃这种东西太稀少,得之不易。何稠又琢磨着用绿瓷凿刻出仿琉璃饰品,竟足以乱真。由于他技艺不凡,又忠心朝廷,被皇上看中,大业元年初,拜为太府少卿。皇上诏令开修通济渠,何稠又被委以开渠副监,专管运河河道的设计、测量和开挖事项。
何稠随李春来到离石桥工地不远的一间茅屋,这间茅屋与桥工们住的工棚拥挤在一起。李春推开柴门,何稠探头往屋里看了看,摇着头说:
“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住所竟这样破陋,真是难以想象!”
李春真想说:当年你的父辈祖辈做石匠的时候,住的不也是这么玻陋的茅屋吗?但是他没说出来,只说:
“屋里实在无法落脚,就在门口的空地上坐坐吧。”
李春从屋里搬出一张凉席、一张小几,在门前的空地上摆下,与何稠坐下来。
何稠说:“早就听说李春师傅带领一班石工,在赵州汶河上早了一座亘古未有、十分精美的大石桥,我早就想来看看,只是未得闲暇。今日有缘,一饱眼福。百闻不如一见,赵州桥果然巧夺天工,不说绝后,确是空前,实在令人叹服。正如百姓传说的,堪称天下第一桥。李春师傅技艺奇绝,何稠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