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李通刚要睡觉,就听一个河工在窗外喊:“李师傅,郑将军家的人来见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先跨进门来。李通抬头看,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个为首的家丁,只见他满脸微笑,双手一揖:
“我们郑府的管家老爷专程拜会李师傅来了!”
接着又躬腰展臂,说了声:“管家老爷,请!”
管家老爷一见李通,双手抱拳,腰身下躬,竟朝着这个年轻的石匠深深一揖,李通一时手足无措,急忙上前阻拦,说:
“管家大人,李通无名之辈,不敢受此大礼!”
管家哈哈大笑:“过谦,过谦了!李师傅名闻海内,如雷贯耳。今日幸会,实在令老朽激动不已,兴奋不已呀!”
李通说:“管家大人过奖了。黑灯瞎火的,管家大人屈就茅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管家一笑,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也是专程拜会李师傅,交个朋友。”说着,朝身边的家丁递了个眼色,有两个家丁各扛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走进屋来。两人将木箱放在地上,啪地一声打开,一箱白花花的银子,一箱黄澄澄的金子,每箱足有上千两。
李通虽说长年在外,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一些世面,可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么多黄白之物,一时竟有些慌乱起来:
“管家大人带这么多金银来,到底为什么事?”
“一点小事有劳李师傅,我家主人请李师傅丈量河道时绕过祖上坟地。这点薄礼,是酬谢李师傅的。”
李通听了,心窝里一下堵了块石头似的,认真地说:“我是个石匠,只能老老实实遵循祖师爷的遗训。开河要取直道,这理儿谁都明白。再说,我受朝廷命臣的重托,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古来如此。所以,李通不敢胡来。请管家大人收起这些金银,还请郑家主人体谅李通不能从命的难处。”
管家讨了个没趣,又见李通态度坚决,就没再相让,吩咐家丁收起箱子,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管家一大早又来找李通,对他说,李师傅是奉了御旨,受开河大臣差遣来丈量河道的。为取直道,一定要让运河从郑家坟地经过,我家主人也不敢违抗。只是,为了让列祖列宗九泉之下免遭水淹之灾,我家主人已决定即刻将祖坟迁走,另寻宝地安葬。郑家的祖坟大都是石头造的,迁葬时须有一位技艺高明的石匠在侧指点,才不至于将墓室里的东西损坏。我家主人仰慕李师傅大名,想请李师傅亲临指点掘迁事宜,酬金一定丰厚。
李通听说郑家愿意迁坟,心里十分高兴。至于指点掘迁,对李通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当时便一口答应下来。
最先掘迁的就是郑译的坟墓。那墓门灌了生铁,一班人从早晨凿到后晌,才把它打开。墓门刚开,就从墓穴里冲出一股黄色的烟雾,一扑到人的脸上,就辣得淌鼻涕、流眼泪,谁也靠不到墓门跟前。只好又等了一天,待毒气散尽,李通才带着几个河工,还有几个郑府的家丁,进入了墓道。
李通是个技艺高超的石匠,以往开河架桥,也修造过一些墓穴。他所以痛快地应承了郑家的要求,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想多见识一些各种各样的墓穴,从中学一些石工技艺或机关设置。
郑译的墓穴就建得十分精巧。在砌得很细致的汉白玉墓道中走了几丈远,就来到第二道石门前。石门两旁,各有三个石人侍立,都是武士打扮,带刀佩剑。这几个石人雕刻得极为精致,举止神态,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让李通不住地发出啧啧赞叹。石门紧闭着,他们几个人试了试,推不动,拉不开。
李通让河工和家丁们在一旁休息,自己把那两扇石门上下左右观察了半天,终于发现门右侧的石墙上,有一块稍稍突出的方石,双手用力一推,石门霍然洞开。
李通留下几个家丁,叫他们把那六个石人小心地移出墓穴去,切记不要碰损。就带着河工进了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