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和智永一看,都会意地笑了。
两幅书法都摹写王羲之的行草书体,杨广写的是:“天下第一”;智永和尚写的则是:“世上无双”。
杨广笑着说:“智永住持,是不是将大作意之所指,说给朕听听?”
智永说:“贫僧还当先听陛下赐教!”
“哦,朕写的这四个字,不管是谁,一看就明白。谁是天下第一?朕之大隋天下第一!大隋自先帝开国至今,不过二十几年,国民富庶,亘古未有;剃灭陈朝,统一南北,结束了华夏三百年划江分治的局面,应为中国一大壮举;大业之初,便新建东京,开挖千里大运河,沟通江、淮、河,更是前无古人,天下第一。当然,”杨广狡黠的笑笑,“还有个天下第一,待会儿要请教智永住持。怎么样,现在轮到你说了吧?”
智永和尚不再推辞,也侃侃而谈:
“陛下所书,意指国家。贫僧所写世上无双,说的是佛门,也就是我们国清寺。虽然国清寺与灵岩寺、玉泉寺、栖霞寺并称海内名寺,然而国清寺沐浴皇恩、备受圣宠一项,即为其他名寺不能相比。本寺寺名即是陛下钦赐。还有,陛下与本寺智顗大师神交已久,自陛下还为晋王时与智顗大师结识,到大师圆寂,书信往来不断。现存在寺内,陛下写给智顗大师的御书即有六十五件!海内任何名寺,也没有如此殊荣,所以国清寺世上无双!”
智永和尚说完,看了看杨广,只见皇上被他一番话说得满脸光鲜照人,于是又问:“陛下刚才说还有个天下第一没讲,贫僧正洗耳恭听。”
杨广哈哈一笑:“朕想问你,朕与你写的这两幅字,哪个第一?”
这根本不是什么难题,不论是谁听了这个发问,都会立即回答:当然是皇上写得第一!连想都不用想。智永和尚也没想,回答得很干脆:
“若在天下,皇上写的那幅第一;若在佛门,贫僧写的那幅第一!”
杨广一愣,笑意僵在脸上。他没料到智永和尚作如此回答,就问:“既然朕写的天下第一,佛门还能在天下之外吗?”
“当然不是。不过,贫僧身在空门,尘世上没有智永,智永的书法就是佛门中第一了。贫僧说的天下,是指尘世与空门而言。”
杨广不能再接着问下去了。如果再问,要是朕在佛门与智永相比,其结果如何?就有些不妥了。那样,谁第一第二倒在其次,只是尘世间,也就是天下,岂不是也没有皇上了吗?
可是杨广并不甘心,看智永和尚是个机智人物,更想难他一下。又问道:
“智顗大师是书法大家,智永住持与师父相比,能不能分出高下?”
智永淡淡地答道:“师父学得王右军之肉,而智永学得王右军之骨。”
“哈哈……”杨广又是一阵大笑:“智永住持真会说话,说得好!”
见皇上这么开心,秘书省少监乘机上前跪奏:“陛下,选贤荐能的诏书拟好了,请皇上御览。”说着,呈上一章奏书。
杨广接过来,草草看了几眼,脸上流露出很不满意的神色,说:“这是写了些什么!也算文章?若是平常的诏书,辞达意至也就罢了。可这是选贤荐能的御诏,写的没有文采,让天下贤能看了,岂不哂笑朝廷?伺候笔墨,朕要亲拟此诏。”
说完,将手里的奏章扔了回去。
这又是一个显示自己才华的极好机会。其实,杨广也确有才华,自幼喜好读书属文,对文章之事颇有造诣。在任并州和扬州总管时,常常亲拟各种政令告示。
果然,不一会儿,杨广便拟就了一份诏书,交给秘书省少监诵读。诏书主要是听文采,无需看字体,因此,光是听诵读就够了。秘书省少监读道:天下之重,非独治所安;帝王之功,岂一士之略?自古明君哲主,立政经邦,何尝不选贤与能,收采幽滞。周称多士,汉号得人,常想前风,载怀钦仁,永鉴前哲,慨然兴叹!
夫孝悌有闻,人伦之本;德行敦厚,立身之基。或节义可称,或操履清洁,所以激贪厉俗,有益风化。强毅正直,执法不挠,学业优敏,文才秀美,并为廊庙之用,实乃瑚琏之资。才堪将略,则拔至御侮,膂力骁壮,则任之以爪牙。爰及一艺可取,亦宜采录,众善毕举,与时无弃。以此求治,庶几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