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隋军在各个将领的死命督战下,从四面向辽东城池发起丁又一次猛攻。战鼓震天,呐喊声遍野,隋军士兵抬着冲梯,扛着飞竿,一窝蜂似地拥向城墙底下。城上的高丽兵奋力抵抗,刹那间,乱箭飞石急如骤雨。
杨广坐在六合城头,静静地观赏着这个壮观惨烈的场面:冲梯刚刚搭上城墙,即刻被守城兵士推倒,爬到半腰的士卒惨叫着摔下来;飞竿支在城头,一名兵士眼看就要攀到顶端,女墙里探出一个人,举刀将飞竿砍断;又一架冲梯搭上去了,攀在最上面的士兵的半个身子已经高出了城墙,突然,士兵的头颅不知飞向何处,身子却还紧紧地攀伏在冲梯上……渐渐地,冲锋的呐喊变成了伤残者悲惨的哀号。不过,进攻并没有停止,士兵们一批又一批地冲上去,退下来,再冲上去,前仆后继。忽然,杨广看见一个士兵将飞竿搭上城头,眨眼工夫便爬了上去。迅捷得像一只猴子。高丽兵措手不及,见有人登城,蜂拥而上与他厮杀。那个人左冲右挡,竟接连砍倒了十几个高丽兵。但毕竟势单力薄,被高丽兵逼得又跃上女墙,未及站稳,高丽兵一枪刺向咽喉,他往后一仰,跌落下来。还没落至半腰,他竟伸手抓住了飞竿上的垂绳,随即一个鹞子翻身,又攀住飞竿向城头爬去。不过这回高丽兵显然有了防备,只见城上一个士卒用钢叉叉住飞竿顶部,使劲往城外一推。飞竿离开城头立了起来,就在要向外倒下去的瞬间,那个人展臂一跃,像一只大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哎呀,真是好身手!”杨广惊异地叫出声来,立即命侍卫急去城下,召那个士兵来六合城见驾。
“你叫什么名字?”杨广和蔼地问。
那士兵双膝跪地,伏首答道:“回陛下,小的姓沈名光。”
沈光是吴兴人,父亲沈君道曾做过陈国吏部侍郎。陈亡后移居长安。沈光自小骁捷,尤善于骑马,与京师的游侠交往密切。长安初建禅定寺时,寺中一根十几丈高的幡竿断了竿绳,无人可以上竿系绳,寺僧急得团团转。沈光知道后去寺里对僧人说:
“快拿绳来,看我把它系上去。”
众僧惊喜,急忙拿了绳来。沈光口衔绳索,攀竿而上,直至竿顶龙头,将绳子系好之后,放开手脚凌空而下,双掌撑地倒立行走了十几步,一跃立起。围观者惊叹不已,从此人送外号“肉飞仙”。
杨广听了侍从的介绍,高兴得连声说好。当即传旨,拜沈光为朝请大夫,也算为奋勇杀敌者树了一个重重赏赐的榜样。
榜样树立起来了,辽东城却依旧没有攻下。这时候,其他各路大军的战报也接连传来,却没有多少令人振奋的消息。
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江淮水军从东莱海口出发,渡海抵达高丽半岛,人濒水而上,进到离高丽都城平壤六十里处,与高丽军遭遇,大败高丽兵。来护儿喜出望外,不顾副将周法尚劝阻,遂率四万精兵乘胜进攻平壤。
高丽人在城内空寺埋下伏兵,派一支队伍出城迎战,佯装败退。来护儿率军追入城中,即纵兵抢掠,队伍乱作一团。这时候高丽伏兵四起,杀得隋军丢盔卸甲,来护儿仅领几千人逃回了水军营地。精锐尽失,实力大耗,来护儿不敢停留浿水接应陆军,只好率船队退屯海浦。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出扶余道,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出乐浪道,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出辽东道,右骁卫将军薛世雄出沃沮道,左屯卫将军辛世雄出玄菟道,右御卫将军张瑾出襄平道,右武侯将军赵孝才出碣石道,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弘升出遂城道,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升出增地道。这九路大军三十万兵马此时都会师在鸭绿江西岸。
宇文述等九军从泸河、怀远等地出发时,兵马都配给百日粮草。每个士兵加上排甲、枪稍、衣资、戎具、火幕,负重都在三石以上。士兵们都不堪重负,军中又有严令:遗弃米粟者斩!然而对于严令,士兵们也想出了对策。一路上,士兵们趁夜间宿营时,偷偷在帐篷中挖坑埋粮。及至会师鸭绿江,路程刚刚过半,粮食却快用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