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维拉的视线有如实质,看上去不听到满意的回答就不会离开,姜朝笙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打消了糊弄他的念头。
“这很重要吗?”
她说这话时咬字很轻,目光不避不让,清泠泠的,像丛林身处的泉眼,看着宁静澄澈,伸手探下去有一股挥之不散的凉。
他这才惊觉,原来姜朝笙也是有锋芒的。
美丽的东西总是脆弱易碎的,而与姜朝笙的那张不施粉黛依旧能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相匹配的,就是她的气质。那双杏眼圆溜溜的,眼尾微微上翘,平日里笑起来的时候又甜又软,像一团小棉花糖精,而此时双手交叠,眼帘半敛,竟显得有些冷漠了。
奥维拉并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更多时候,他都是以一视同仁的态度冷眼旁观。所以这种程度的关心和询问,对他来说都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了。
可是眼前的人却不懂。
不仅不理解,还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跟他叫板。
“你总要先告诉我原因,然后我才能决定要不要跟你说实话。”
很自我的说法,如果是别人这样拒绝,奥维拉会转头就走的,可姜朝笙说这样的话时尾音略略上扬,语调也是特有的轻缓,中和掉了那股凶劲,像对主人亮爪子的小猫,让这种任性也变得可爱起来。
于是这位向来傲慢冷漠的圣子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含糊不清地对她说了原因。
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在姜朝笙面前,其实他的原则和底线总在退让。
“他的背影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其实何止是熟悉。
神明之间会有特殊的感应,所以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只要一眼,也能让他认出站在那里的就是那个千百年间第一位堕天的家伙。只是对着姜朝笙,他下意识把话说得委婉了一些。
神和堕神,这样的话题听起来就让人心生畏惧,人类本就渺小而不堪一击,姜朝笙在奥维拉眼里更是易碎品中最需要轻拿轻放的那一个,他怕说得太直白,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恐慌。
他睫羽半敛,视线不经意从姜朝笙的周身一扫而过,那些聚集在她周围的光元素因为感受到同源神力的靠近变得越发活跃,看不见的光点跳跃在她裸露在外的莹白肌肤,好像一个个细微的亲吻,而光源中心的人却毫无察觉,还注视这奥维拉,暖色的眼眸里有盈盈的碎光。
“他偶然间帮了我,后来又因为一些问题,没有住处,只能暂居我家。”
姜朝笙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别处,眼波在眸中虚晃,纤细的手指将滑落的碎发挽到耳后——奥维拉知道,这是她感觉不自在时特有的小动作,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解释的话。
“但是我先前有和他提过学校的人名和事情,他并没有太大反应,想来应该不是你认识的那位。”
别人说什么信什么,是不是笨啊?
奥维拉不知道姜朝笙的不自在是因为知晓对方神明,所以对他撒了谎而产生的心虚,他自然而然地理解为对方被堕神所蒙蔽。
他想提醒对方提高警觉心,又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放弃。
——因为她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特别乖,一点也不像刚刚还在跟他抬杠的小坏蛋了。
心里的某一处突然软下一块,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纵容的怜爱。
就算她不知道实情,也没关系吧?
有些事,他能解决的,没必要让她承担。
姜朝笙回来时,家中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
浮曦站在厨房,银色的长发被扎成高马尾,围裙的系带勾出劲瘦的腰身,虽然没回头,却好像确定了来的人一定是她一样,开口说道:“你先去洗手,一会就好。”
姜朝笙应了下,把包放在一旁,一边洗手,目光止不住地四处张望。
家中每个角落都被打扫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所有杂物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起,看起来格外井井有条。
而让这里一切发生这么大变化的人,却还在厨房,那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明明更适合那兵器或权杖,而此时正拿着锅铲翻炒。
姜朝笙偷偷看他,忍不住感叹。
真的好像田螺姑娘啊。
浮曦端着盘子走来,就对上了姜朝笙的目光,眼睛水润又明亮,像藏了好多小星星,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很容易给人一种他就是她的全世界的错觉。
他有些不适应地移开目光,抿了抿唇,问:“怎么了?”
姜朝笙弯了弯眼,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示出一种焦糖一般甜蜜的色彩,融融暖光在她眼底荡开,最纯真也最惑人。
她双手撑着脸,用一种很轻缓的、像哼唱什么歌谣一样的语调对他剖白内心的想法,每一个字都如一缕热风,吹进他的身体里,蚕食着浮曦摇摇欲坠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