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禁不住开始颤抖,灵魂上的痛苦和求生欲让他止不住求饶,而对方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最后一根弦断开,绝望和愤恨让他将心里的话骂出口:“你现在为了一个畜牲杀我,又与我有何区别?你敢说现在的行为一点也没掺杂自己的私情吗!”
浮曦的头蓦地一痛,一段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威严的声音似在耳边回响。
“审判一定要摒弃私欲,眼中只能看见真理与公正。”
……他现在为什么而出手,又为何而审判呢?
浮曦神情一怔,刹那的失神让巫妖找到机会,舍掉全部力量,化为一缕黑烟逃跑了。
神力化作的锁链在空气中溃散。
浮曦没有追,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从始至终,巫妖并没有穷凶极恶到法则都难以容他的地步。
可他刚刚,却出手了。
这是为什么呢?
浮曦最终还是回了家。
他用神力拔除了施加在灵魂上的黑魔法,可是小家伙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正如巫妖所言,他救不了它。
浮曦双手交叠,撑着额头,下落的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在这一刻,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指尖流逝,他奋力去抓,却又什么都没留下。
在规律面前,神明同样渺小而无所作为。
姜朝笙回家时,就看见浮曦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缩成一团的棉花糖。
那一瞬间,姜朝笙觉得他很落寞。
“怎么了吗?”她走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会,又看向趴在桌上的棉花糖,“它最近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精神。”
浮曦的身子一僵,抿了抿唇,过了一会才开口。
“可能是困了,”他这么说着,没有看她,只低声回,“也许过一会就好了。”
这样做是对的吗?
他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人类对于谎言有多重定义,而他现在做的这种……怎么看,也不完全是善意。
他有自己的私心。
巫妖也好,黑魔法也罢,他不想让姜朝笙知道,尤其对方的目的还是她。
他不想让姜朝笙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巫妖,光是想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会映出对方的面容,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自他见过巫妖开始,那种若有若无的心焦就将他包裹,让他近乎偏执地觉得,她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一分也不行。
……这是不对的吧。
可是却有另一种意志在操控他的身体,放纵他的欺瞒。
很可耻。
“哦。”
姜朝笙点点头,却没相信他的话,前几日她就发现棉花糖状态不对,心底隐隐有些怀疑那个所谓的“特等奖”。只是这些没必要说,她会抽时间带它去魔兽医院检查,眼下最要紧的是,浮曦到底怎么了?
“你看起来很低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双手撑桌,向他凑近,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发现点什么,不想在这种注视下,浮曦却像是被刺伤一般,瑟缩了一下,带着椅子向后退了点。
直到两人间留出半步的距离,他才停了动作,低声道:“并没有什么。”
因为这个举动,两人间陷入一种短暂的沉默。而就在姜朝笙想办法转移话题,让他稍微开心些时,面前的人又突然开了口。
“对不起,刚刚我欺骗了你。”
浮曦的掌心一片湿意,舌头抵着牙尖轻磨,他忍耐着这种疼痛,狡猾地将“欺骗”的范围模糊,听起来就好像只是在说刚刚那句“没什么”一样。
很卑鄙,连坦白中都带着隐瞒。
不应该这样的。
不应该以为她好的旗号替她做选择。
可是真相就在嘴边,他说不出口。
连同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的情绪一起,在胸腔膨胀。
“我对你隐瞒了一些事,出于一些原因,我现在也不能完全告诉你。”
——我不能将我做的事情、我的心情、我的想法,全都告诉你,因为光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我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卑劣不堪了。
浮曦微微低了头,柔顺的银发也跟着下滑,垂落的眼睑遮住那一点金,于是他身上的色彩就只剩下白了。
苍白的,宛若风中的烛火、被叶片分割,破碎一地的月光,转眼就要消融在黑暗中了。
这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一个人。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尾声渐轻,溶溶地落到地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怅然和迷惘。
他重复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