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曦不敢再看姜朝笙的表情,怕只要她的一个眼神，自己花那么长时间做的心理建设就会付之一炬。
“我去给你拿杯水。”
他寻了个理由,想先拉开两人的距离，可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姜朝笙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顿时就像是脚下在土里扎了根，怎么也动不了了。
浮曦无法控制自己，回过了头。
“再过七天就是祭天大典了，晚上会很热闹，到那个时候……你的事情可以解决吗？”
姜朝笙靠在床上，长发滑落到肩膀，有些顺着领口钻进去,衬得外面露出的小片皮肤越发的白。明明脸上还带着病容，可却完全无法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让她更添了一种别样的气质。
纤弱的、易碎的，只看一眼就有能摧毁一切理智的能力。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庆典，要是没让你看过，总觉得有点可惜。”
浮曦的喉结滚动几下，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心却忍不住向她偏离。
他该拒绝姜朝笙的。
可是拒绝了之后呢？她会再邀请别人一起参加吗？会像对他那样对着旁人笑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他觉得无法接受,也没办法忍耐。
他想独占这个人的一切。
时间、目光、情绪，亦或者是心中唯一的位置,他都想要拥有。
贪婪、嫉妒，是每个种族诞生之初就具备的原罪。
而现在，他也犯下了这样卑劣的罪行，却还想着要长长久久地在她身边。
浮曦垂下眼,尽量将这种情感从自己身上割离，用平时说话的口吻回答道：“我不确定，但是我会尽量做到。”
他的所有异常来源于她，所有情绪因她而起，这些牵绊像烧不尽的藤蔓，他既找不到彻底根除、让自己变得“正常”的方法，又不能狠下心来从姜朝笙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她的存在已经完全扎根在他的血肉里，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一经抽离这具躯壳就会支离破碎。
当初姜朝笙玩笑似地说要当他的信徒。
可是现在，离不开她的，反而是浮曦。
他被她驯养。
“……请给我一点时间。”
这句话散在空气里，声音轻得近乎恳求。
第二天早上姜朝笙起来时，浮曦已经走了，桌子上放着做好的早饭，对方贴心地施了恒温魔法，走近看还冒着热气。
她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才休息了一晚上，现在就感觉神清气爽，正当她收拾完准备联系尤伊斯时，门铃却突然响起。
因为之前的经历，一瞬间姜朝笙脑子里划过许多猜想。她轻手轻脚从储物柜拿了瓶圣水攥在手中，又偷偷摸摸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来人。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姜朝笙愣了一下，就见一直门口的人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猫眼的方向。
就如同知道她在那里一样。
“是我。”
奥维拉开了口，还是维持着惯有的风格，简洁干脆，说话时，眼睛就直直地望向这里，仿佛隔着门看着后面的姜朝笙一般。
“我想，或许门口并不是一个好的交流地点。”
无疑是本尊无误了。
姜朝笙松了口气，给奥维拉开了门。
对方还是那般如霜似雪的模样，可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时，却一下柔软了稍许，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确认她看上去精力充足，略微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在她发现之前移开了视线。
姜朝笙给他倒了杯茶，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正在聆听室祷告吗？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来接你的。”
奥维拉平静地看着她，天蓝色的眼，澄澈干净，里面倒映出她有些诧异的面容。
“尤伊斯教授将你的情况反馈给了学院，经过上级的讨论，更改了你的实践课题。接下来的时间你都要去光明神殿，帮忙做一些杂事，最终成绩也计入考核。”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但只有奥维拉自己知道，其实中间有他的推波助澜。
这样耗费心血把姜朝笙带到自己身边，为的是什么，现在奥维拉自己也说不清了。
“你那天受到过黑魔法的攻击，初步判断是那伙人盯上了你，现在这种状况，只有神殿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存在。”
奥维拉心知这件事与浮曦脱不了关系，他很清楚的看到，姜朝笙的周身都被淡金色的灵力包裹，他稍稍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神力中传来的、极具有攻击意味的警告。
她的身上充满了浮曦的气息。这种类似于野兽对自己所有物独有的标记，即使原因只是出于保护，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爽。
——不要去寻求注定堕落的神明的庇佑了。
——地位、权力、财富，只要你想，我能为你提供的比他更多。
事实上，无论是什么样的神明，本质都是高傲的。
而当他们的一部分灵魂被赋予了血肉之躯，成为下界的投影之后，这种傲慢更是被表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