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苏岩终于销声匿迹了,我坐在办公桌前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求助——感情结束了,情伤要多久才能痊愈呢?
我以为,剩下的任务只是如何收拾半年爱情留下的烂摊子而已,没想到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简单。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我从一位我们共同好友的口中得知苏岩已经领证结婚的事情。
而他的新婚妻子,正是小关。
怎么会是小关呢?
为什么会是小关呢?
听到了这个消息,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错愕来形容了。就好像拼命攀着藤草爬到了洞口,刚得以喘息着一眼湛蓝的天空就再次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难道我所经历的噩梦般的一切都是小关的阴谋吗?
我满腹的疑问急需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为此回到熟悉的城市,把小关约到了我们曾经去过的那家咖啡馆,她没有推辞。
想来真是讽刺,前后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们竟然顺利地完成了身份置换,她现在是人人皆知的苏太太,而我,只不过是苏岩生命中的匆匆过客而已。
「你究竟下了多大一盘棋啊?」
面对我的质问,小关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长久地沉默后,她捂着小腹,用腹中的孩子央求我放过她,成全她和苏岩的一段「良缘」。
「所以,一切真的是你一手导演的?只为了嫁给苏岩?前女友,高中女同学,这些都是不存在的吗?」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即使即将要做母亲,她的那张脸上也看不见半分笑容:「或许爱会让人发疯吧......」她无可奈何地解释。
我牢牢地盯着她的表情。
她真的爱他吗?她那晦暗的眼神让我读不出来。
她在我的注视下溃不成军,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连眼皮都不敢抬。
幸好她没有看我,不然我那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会将我这样一个失败者的愤怒袒露无疑的。
半杯咖啡的时间,我意识到自己除了祝福别无选择,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歇斯底里大闹一场,让苏岩知道,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一个如此愚蠢的女人?
算了,既然分开了,那就留着最后的体面,权当曾经不堪的一切是一场荒谬的梦吧。
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大概是上帝总归会对倒霉蛋儿心软,会在其他方面对其进行补偿。所以,我在失恋后因为工作上的突出表现迎来了一次升职,但同时也要付出至少几年时间留在临市的代价。
我的父母十分支持,他们觉得崭新的环境更有利于重新开始,我也如此认为,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我想起他的次数真的越来越少了。
可就在我以为曲终人散,这场闹剧迎来了落幕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苏岩的死讯。
苏岩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他喝醉了酒,不知什么原因睡在了停在车库的车里,而车子的空调没关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啊?
如果我算得没错,他的孩子也应该就要出生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参加了苏岩的葬礼。
葬礼上,他的母亲被人搀扶着,数度晕厥,而小关,仍旧面无表情,默默地站在前排接待宾客,最不可思议的是她那纤细的腰身
不应该啊,难道是早产?
我同她隔着众多亲友,仅仅目光对视,心照不宣地没有任何交流。
这次见面的感觉很奇怪,我左思右想总觉得这整件事不应该是表面上这样简单。但又能怎么样呢?即使苏岩活着,他们的事情也与我无关了,更别说他如今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不久后,我有了新的恋人,他踏实稳重,平日应酬也少,且比我更懂得生活情调。在他的陪伴下,我的生活开始恢复了光彩。前尘渐远,只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他,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朋友的一通电话,再次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我和苏岩的分手,她是一直愤愤不平的,所以在告诉我小关锒铛入狱的消息的时候,她用的是一种近乎报仇雪恨又不可思议的语气:「杀夫骗保哎!我了个乖乖,你说苏岩多可惜,娶了个心狠手辣的货,把命都搭进去了。」
杀夫骗保?这几个字眼儿是多么地让人熟悉!
我将整件事情告诉了我的男友,他对我说:「去见见她吧,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我陪你一起去。」
可遗憾的是,在判决前是不可以探视的,所以我自然无法见到小关。
我带男友回家看望父母,饭后,母亲拿了几件未开封的快递给我,那是一些老朋友送我的礼物,我一个个将它们拆开,却在其中,发现了一封小关寄来的信。
从日期来看,信应该是她被逮捕之前写的。我回到房间,静静阅读,终于了解到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看来小关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并非全部都是谎言。
在我之前,苏岩确实交往了一个女朋友,但那女孩不是客户公司的职员,而是小关本人。
只是那会儿他们都是公司新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谈恋爱,所以单位没人知道。
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呢?
小关从小就因为容貌自卑,所以在大学假期期间陆续接受了几次整形手术,结果某一次因为医生的操作不当使得她成了个面瘫,调动不起负责笑的面部肌肉,勉强努力只会显得表情狰狞,所以她所幸就不再笑了。
这样一来,她就更加自卑了,所以在工作后一直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直到苏岩走进她的生活。
苏岩毫不介意她的缺陷,还总夸她好看,小关感激不尽,就愈发愿意依赖他。
两个人正式交往后,小关得知苏岩的母亲没有固定收入,特意让父亲为其在建筑公司安排了一份轻松稳定的保洁工作,这理应是一份恩情,可没想到这对吸血鬼母子竟然恩将仇报。
起初是苏岩的母亲发现了小关父亲行贿的证据,告知了儿子。
苏岩又买了微型摄像监听设备,让母亲安置在小关父亲的办公室里,搜集到了更多见不得人的资料,又用这些证据长期勒索小关的父亲,用勒索到的钱在小关的同一高档小区全款买了房子、车子。
小关的父亲,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病倒了。
从始至终,小关都没有怀疑过苏岩母子。
而在小关知道真相的时候,苏岩已经向她提出了分手。
不久后,苏岩和我便开始出双入对了。
小关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呢?
她冷眼看着我们幸福的样子,无计可施。
真正的报复计划成形在小关父亲去世后,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苏岩,自己父亲绝不会这样仓促地撒手人寰。
一定要有人对这出惨剧负责任的话,那么非苏岩莫属,而且她也有义务拿回属于自家的一切。
小关以前女友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苏岩的生活中,满足苏岩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欲望。
苏岩膨胀了,膨胀到他以为能掌控一切。
在他们二人热恋的时候,小关送了苏岩一部手机,赠送之前就偷偷地在手机里记录了自己的指纹,所以可以在他醉酒后轻易打开它,刻意伪造微博上的聊天记录,也尝试用各种方法引起我的注意。
她没想到的是,最后终于让我警觉的竟然是蚂蚁庄园里的那只小鸡。
而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与这件事情不相干的人尽快离场,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不能伤及无辜。
我要感谢她吗?
后来,一直假装无辜小绵羊的小关用一招假怀孕在苏岩失恋的时间里成功上位,又用「意外流产」解绑了自己准妈妈的身份。
原本制造一氧化碳中毒现场她都已经演习得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车库对面新开的那家快递网点刚刚安装的摄像头记录了一切犯罪经过,她也因此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价。
「如果不是他,我们或许会成为好朋友,但命运不由人。好在你及时离场,这场要命地厮杀,我不想伤及无辜。再见,祝你生活幸福,一切顺利。」
信的最后,写着这样的话。
我再也没见过小关,也不打算再见。
但有个问题我还是很好奇——在她那些分不清真假的话语里,我十分想知道苏岩到底有没有打算要给我买那份传说中的人身保险?
我手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走出妇婴医院,抬头看见令人心旷神怡的晴空万里。
从男友晋升成为我丈夫的男人为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去,告诉他:「医生说一切都好,再过六个月,我们就有得忙了。」
□余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