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时的我,是个体重超标的恋爱脑富家女孩,罗勇几乎没用什么手段,我就陷入了爱情的杀猪盘。
和大家一样,我以为爱一个人就要无条件给他自己的全部。
只要我有。
我做过多少蠢事呢?
私奔,怀孕,与家人大闹甚至决裂,贷款借钱帮他的家人看病。
我的结局呢?
债务缠身,罹患抑郁,殉情自杀。
所幸,在死亡的边缘,我被拉了回来。
然后就被告知,检查出绝症不辞而别的罗勇并没有死。
结婚承诺是假的,他的投资失败是假的,重病需要救治的家人是假的,所谓的绝症而亡,也不过是他假死脱身的伎俩。
此时我才知道这世上有门丧心病狂的「学问」叫pua,看着那些熟悉的套路,简直就是我经历的翻版。
比如罗勇一直在说、却从未兑现的承诺;
比如朋友圈不是在米其林餐厅品酒就是在游艇吹风;
比如从来不发我们的合照,从不把我介绍给身边朋友认识。
还有那次,凹足了型男人设后,忽然因为家里一个电话而哭了,抱着我说「阿蕊,其实我内心很脆弱,以后,我只想把真心给你一个人看……」
以及那句让我彻底陷进去的「阿蕊,你和我以前遇见的女孩都不一样。」
个个落入俗套,我却太晚明白。
若不是灌木丛,跳楼的我可能早已香消玉殒,但两条腿重伤后的康复,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
那阵子我日日以泪洗面、夜夜都想死,脸上的伤历经五年十几次手术才全部消除,只是镜中人再无当年的影子。
你问我报警了吗?
没有。
因为正道的光,不配照在人渣的身上。
时年秋,我26岁,我回来了。
只是这世间再无陈蕊,只有于轻。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轻。
我第一个去见的,并不是渣男罗勇,而是郑云云。
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闺蜜,但有人运气不好,容易遇见塑料姐妹,当年的我便是如此。
罗勇是郑云云介绍我认识的,细想当年和他的几次偶遇,都有郑云云的影子,那自然不是巧合。
罗勇一心骗钱不择手段,而郑云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仅仅是因为一次晚宴,我没有带她去。
五年前我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堪,不知第几次想要寻死,前去调查的人就带来了她醉后吐的真言。
「那个肥猪,凭什么那么好命?她配么?那天她若是带我去了,姐早就挤进上流圈子了,她就是嫉妒我,故意不肯帮这个忙!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个傻子居然真傻到寻死,哈哈哈哈,死的好啊,活该……」
每次身体痛到想再次从顶楼跳下去的时候,我都会重复听这段录音,于是就这么熬啊熬的,坚持了下来。
今天是郑云云的订婚宴,这么多年了,她总算是攀上了个高枝儿。
东湖酒店名流云集,我挽着男伴的胳膊进了宴会厅,很快便融入人流。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声我浑身一僵。
五年不见,但郑云云的声音我却熟悉得很。
转身,果然她正笑着打量我,随后转向身边的男伴余航:「回来也不说一声。」
余航笑着道:「你订婚我敢不回来吗?姐,这是我朋友于轻。」
余航是郑云云表弟,我跟他的认识,自然不是巧合。
「你好,我是他表姐,郑云云。」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几眼,盛满笑意的眼中满是倨傲和优越感。
果然,今非昔比,已然将自己当作人上人了。
不等我答话,她转身将未婚夫薛浩招了过来。
一番介绍后,薛浩看向我:「这位是表弟女朋友?」
我摇头,刻意细声笑道:「薛总您好,我和余航只是朋友,于轻。」
薛浩眼神微亮,满脸是笑的要和我握手,却被郑云云挽住了胳膊,一指对面。
「呀,王玥过来了。」
薛浩闻言立刻肃然,立刻迎向来人。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郑云云的高枝儿,薛浩。
目前虽然只是公司高管,但另一重身份却是王氏集团董事长的亲外甥,外界传言他是集团下一任掌舵人,所以郑云云这次真的是攀了个高枝儿。
而刚带着男伴走过来的王玥,正是王董的独生女。
周围不时有人看过来,郑云云也几不可见的挖了我一眼,我假装低头喝香槟没看到。
我瘦下来个子还算高挑,经由韩国的整形教授历经无数次手术,这张脸可谓无可挑剔。
今天的我,和21岁时,看上去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表哥,这位就是我上次跟您说提起的罗勇,罗先生。」
王玥软糯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我手中酒杯落地的声音。
「啪!」。
声音引来注目,我一转头,便猝不及防对上了罗勇的目光。
「阿蕊,在我眼中,你就是最美的,我爱你,今生非你不可。」
「阿蕊,给我生个孩子吧,离开这里,从此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阿蕊,我可能不能陪你到最后了,但是你放心,我绝不喝孟婆汤,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
甜言蜜语是蛊毒,蛊惑着痴傻少女奋不顾身、全心全意,到最后也是无知无觉,甚至在高利贷追逐下跳下顶楼的时候,都含笑在想,「小勇哥啊,我来找你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少女陈蕊已死,死在那个花季,死在一片幻想出来的玫瑰灌木丛中。
而今站在这里的,是于轻。
从地狱里爬出,狗一般苟延残喘,伸手抓住那最后一束光,便是此身万劫不复也要将他们一一推入阿鼻地狱的,于轻。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罗勇的声音响起,我收敛心神,微微后撤半步,「我没事。」
余光瞥见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我几眼。
岁月待他不薄,非但荣铸了昔日浓颜,还沉淀了几分儒雅的气质,更具魅力。
王玥的注意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时不时地含笑偷瞄,尽显小女儿情态。
一如当年的我。
相互客套后,薛浩带着郑云云招待客人,我却瞅着罗勇独自去二楼的机会,跟了上去。
撞见罗勇在我意料之外,但刚才郑云云和罗勇这对狗男女竟然装不熟,不难嗅出阴谋的味道。
我得会会他,以免计划出错。
卫生间门口,我抬手将礼服裙摆撕开一个口子,随后瞅准机会迅速闪出,和罗勇撞了个满怀、又向后跌坐在地。
罗勇一惊,绅士地将我扶起,「于小姐,您没事吧?抱歉,没看到您。」
我起身,仰头冲他笑了笑,「是我自己不小心。」
罗勇眼神飘忽,确认四下无人后,用故意压低的磁性声线道:「于小姐,以前我们见过吗
我心下一惊,却面色无波地抬手将头发挂到耳后,笑道:「我大众脸,可能和您某个前女友有些相像?」
罗勇微微一愣,随后笑了,「于小姐说笑了,罗某哪有这个运气。」罗渣男直视我双眼,开始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
见他只是在泡妹,并不是认出了我,心下大安。
「罗先生可别妄自菲薄,王小姐的男朋友,那自然是最优秀的。」
罗勇装作哑然一笑,「余小姐说笑了,我和王玥只是朋友。」
我低头假装窃喜,「原来如此,抱歉,误会两位了。」
罗勇看一眼我破开的裙摆,眼中露出几分得色,优雅地递过手机,「虽然是无心,但还是弄坏了您的裙摆,请于小姐务必给罗某一个补偿的机会,否则,我于心难安。」
我假意推辞一番,便将号码给了他。
罗勇意外猎艳成功,满意地笑着离去。
而我进入卫生间后,锁上门便吐了出来。
极限了,已经到极限了。
再和他待一会儿,我可能会发疯,会忍不住给他一耳光。
血液翻涌,身体开始不自觉颤抖,我看着镜中人,死死捏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传来,我心下大惊,转头便看到了正从另一个隔间里出来的王玥。
小姑娘年纪轻,还不会演戏,眼中的故作倔强、戒备和敌意,立刻将她出卖。
方才我和罗勇的对话,她可能听见了!
我心下一沉,脑中闪过无数自己复仇失败的结局,藏在背后的手再度开始颤抖。
或是我脸色过于阴沉,王玥被吓到了,像是嗅到了危险的鹿,抬脚便要往外跑。
我的身体下意识便动了,一把将她推入隔间,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反手锁上了隔间的门。
在她惊恐的眸子中,我看到自己面色冷肃,一字一字道:「你,想活命吗?」
王玥吓坏了,但不愧是大家名媛,很快就找回理智,惊恐着对我点了点头。
想,她想活。
我微微松了松手,收起周身的凌厉,凑到她耳边。
「放心,我要救你。」
这世间,有一个陈蕊便够了。
人生从来都是一场豪赌,再精密的计划也难免有变数,有需要你赌一把的时候。
王玥很聪明,我和盘托出后,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一周后主动约我见了面。
酒店包厢内,她将薛浩和罗勇会面的照片放在我面前,我顿时了然。
果然背后有阴谋。
王玥似是一夜长大,周身傻白甜的气质荡然无存。
「我这个人,自小就被我爸惯坏了,从来没吃过苦,又任性的很,大学毕业后,我说不想管公司里那些烦心事儿,我爸就没再逼过我了,我当时想,幸亏有表哥帮我。」
王玥的神情黯了黯,「我从来就没想过掌权,我把他当家人,当依靠,他只要说想要,我甚至会去求我爸,他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被深信之人算计是什么滋味,我很了解。
王玥沉默了一会儿,抬首眼中已然清明一片。
「这个情,我领了,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赌赢了。
计划有变,但万幸,是往有利的方向转变了。
在王玥的策动下,薛浩被提为公司副总代表,派遣菲律宾开拓海外事业。
所有人都以为王旭升这是在为他铺路,为下一步掌权做准备。
薛浩踌躇满志,但郑云云却高兴不起来。
派遣是信任也是考验,就算是装,也得装出吃苦创业的样子来,薛浩自然不会傻到带着女人去。
这一去两年,婚期大概率要延后,尤其是跟着薛浩去的团队,是王玥精心挑选出来的。
高瘦美、白幼瘦,还有手段高超的事业线型美女争奇斗艳,总之各分公司的绿茶们都聚齐了。
郑云云自然不肯,闹了好几场,最后被薛浩狠狠骂了一顿,以分手威胁,这才作罢。
薛浩走后,做着董事长夫人美梦的郑云云也没闲着,和各路富太太吃饭喝茶,很快便迎来了江城年度企业慈善拍卖会。
去之前,郑云云还难得首次接到了薛浩主动打来的电话,让她代表自己务必拍下一件藏品,不必在意价格,他巴结人用。
郑云云的虚荣心达到顶峰,斥重金买了balmain秋季新款高定,入场便成了全场焦点。
我和王玥姗姗来迟,一左一右分别低调落座,看着前排的郑云云左右逢、名媛范儿十足。
毫不意外,罗勇也来了,看见王玥立刻凑了过去。
我移开目光。
且让他再蹦跶几天吧,后面,我可给他准备了一场压轴大戏呢。
当拍卖会进行到一款限量款腕表时,我首次举了牌。
「10w。」
郑云云紧接着举牌,「15w。」
「25w。」一个穿咖色套装的女人举牌。
「30w。」
……
郑云云不紧不慢不断举牌,价格逐渐到了210w。
这个价算高了,记者们咔嚓嚓拍照,郑云云优雅地起身,冲周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