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未落座,我举牌了,「300w。」
这一下惊了不少人,就连一直在装逼给王玥讲腕表史的罗勇,都看了过来。
郑云云脸色不佳,但还是再次举牌,「310w。」
我眼也不眨地再次举牌,「400w。」
郑云云脸色可以用难看形容了,随后愤然举牌,「500w!」
满场皆惊。
这块表确实不错,全球只有九块,但上一块的最终拍卖价,是185w。
全场人看向我,我皱眉故作犹豫,随后摇头冲郑云云一笑,示意恭喜。
主持人落锤,四周皆是恭喜之声,媒体咔咔拍个不停。
五百万拍一块名表,这肯定上热搜头条的节奏。郑云云摆弄着裙摆对着镜头笑得优雅和煦。
拍卖会结束后,郑云云心里有气,居然主动过来和我搭话。
「上次也没细问,于小姐的父母想必也是企业家吧?」
我这是被当富二代了,「我爸妈确实是做生意的。」
此时王玥独自走来,对她道:「于轻爸爸是裕泷跨国运输的老板,她这次来国内是想找项目做些投资,上次订婚宴上,我们聊了聊。」
这身份自然是假的,但我敢这么说,自然也经得起查。
郑云云却恍然道:「噢,裕泷啊,我还真听薛浩说过几次,这两年靠着新开的码头发展的还不错?有人还说是暴发户企业,但我觉得甭管做什么的,能赚钱就是好行当嘛,未来还是很有前景的。」
每个阶层都存在鄙视链,做实业起家的正规企业,大多看不上投机发财的暴发户。
但,还轮不到她鄙视吧。
我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和王氏集团自然比不了,目前也确实除了有钱没别的,」我转向王玥,「所以还希望王小姐以后多多照顾啊。」
一个女朋友而已,能不能进门都两说,就算进了门也是薛家的媳妇,跟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郑云云气得脸色一黑,但话才出口,就被走来的拍卖主持人打断了。
「郑小姐,您的卡似乎有点小问题……」
郑云云一惊,「不可能,这可是黑卡,你再试试。」
主持人尴尬一笑,已经试过七八次了,他双手将卡递过来,「郑小姐,您不必立刻付款,在七日内付清尾款就可以。」
郑云云露怯,尴尬地拿过卡,「喔,我这不怕自己忘了吗,早给钱早完事儿,这破卡可能又消磁了吧,回头我换一张。」
主持人心道可不像消磁,但这话他不敢说,只一味附和。
郑云云和王玥打个招呼,斜我一眼,昂着头走了。
看她走远,我看向王玥,「这么快?」
王玥第低声道:「怎么样,你就说这点儿卡的牛不牛吧。」
我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薛浩被查了,名下财产全部被冻结,包括刚才那张黑卡。
当然,牛的不是王玥,而是她爹王董。
自己培养的接班人,一查一堆违法乱纪的事,各种挪用公款不说,居然还算计自己女儿?我觉得他没直接在国外把人做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薛浩一倒,等着郑云云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满社会的嘲笑和巨额债务。
嘲笑就不说了,跳梁小丑冒充名流拍卖名表却没钱买,郑云云的底儿都被掀掉了,就连中学时期校园霸凌的老底都被揭了。
说说债务。
那拍卖会的锤子可是有法律效应的,郑云云付不起尾款,藏品就要第二次拍卖。
第二次拍卖成交价是155w,我买的。
根据法律规定,她需要补齐除定金外340w的差价。
郑云云哪里有钱?
薛浩也是个精明的,房子是送了,但不在郑云云名下,法院收房,她就被赶了出去。
郑云云被逼无路只能卖自己的东西,这一卖,差点给她气死。
原来薛浩之前送她的那些奢侈品限量款包包项链,居然都是高仿的……
不但没拿到钱,还被告了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反被狠狠罚了一笔。
郑云云气急败坏试图逃跑,被抓了。
司法拘留十五日后,欠款被强制执行。
郑云云多年累积偷偷按揭买的一套房,最后的一个老底儿,也被法院拍卖了。
被赶出家门那天,郑云云泼妇骂街、坐地号啕大哭的视频满网都是,和当时拍卖会上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真的是鸡飞蛋打一场空,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还欠了一屁股债人人喊打,成了满世界的笑柄。
罗勇是个聪明的,见事情不对立刻借口出差躲了起来。
当然,我不会让他躲太久。
但,郑云云这事儿不过是开胃小菜,和我给罗勇及同伙准备的结局比起来,那简直算得上幸福了。
至少,她还活着吧。
接下来,便轮到当年伙同罗勇一起骗我的「家人」了。
欠钱还钱,欠命,还命。
自郑云云的事后,王玥像个跟屁虫一样黏上了我,11月5日,我俩一起到了湖州残障儿童康复中心。
这天对中心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知名慈善家,也是这所中心最大的捐赠人郑业泉夫妇,会带孩子过来做三天义工。
郑业泉投资有方,老年发迹。唯一的遗憾,便是老来得女,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居然是个心脏有问题的唐氏儿。
于是三年前开始,他们便频繁开始做慈善。
福利院,残障儿童中心,养老院,学校……只要有困难的地方,就有俩人捐赠的身影。
在湖州,一提慈善,一提好人,那便是郑业泉。
可这两个好人,这两位知名慈善家,偏偏就是当年罗勇所谓生病需要钱救治的「家人」。
他们的第一桶金,是逼我跳下顶楼的那些高利贷给的,是我签字画押,被羞辱、被拍裸照后,含泪亲自打到他们卡上的。
会客室门口,我站半晌没动,王玥心疼地看我一眼,随后夺过我手里的衣服,示意要自己进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扯回一套衣服,抬手敲了门。两位老人头发灰白面相和蔼,丝毫没有架子,郑业泉正半跪着给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擦口水。
「你们好啊,莹莹,叫阿姨啊。」
小女孩流着口水,没说话。
王玥将两套衣服递过去,「郑先生好、夫人好,我们是新来的老师,您叫我小王就好,那是小于。」
郑业泉起身笑着接过,「好好好,哎呀,这么优秀的小姑娘也来做义工,很好啊。」
我背过身去,蹲下给郑莹莹套衣服。
小女孩嘴角流着口水,但双眼明亮,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一笑,吧唧就亲了我一口。
我整个人呆住。
郑业泉夫妇却开心坏了,「哎呀,莹莹也喜欢漂亮阿姨对不对?真棒。」
王玥拉了拉我,我才回过神来。
俩人熟练的套好衣服,将孩子交给老师,跟着我们到了后厨。
打水,擦地,洗抹布,刷碗,甚至跪地清理孩子们的呕吐物,洗大小便失禁的脏衣物,丝毫没有半点嫌弃。
操场上,王玥递给我一支棒棒糖,看着远处郑业泉夫妇不遗余力地洗单子。
「姐,你确定没认错人?」
我一歪头,「怎么,像好人?」
「哪里是像好人,这简直就是两位活菩萨!」
「伪善。」
王玥现在胆子肥了,居然呛词道:「可人都是会变的啊,你看你也变了,说不定俩人真就改邪归正了呢?」
改邪归正?我笑了笑没说话。
「姐,他们为什么每年这时候来?」
「因为今天是郑莹莹的生日。」
「噢,原来是给女儿攒功德,这甭管是不是伪善吧,俩人对女儿绝对是真爱。」
这次我倒没反驳。
晚上所有人入睡后,我喊醒了王玥,带她蹑手蹑脚来到了医务室窗下。
王玥本来睡眼惺忪,但在听见窗内传出郑业泉的声音后,就醒了。
「李医生,你的意思,匹配度只有40%?」
李医生的声音:「对,这个孩子的心脏和莹莹的匹配度目前是最高的。」
王玥登时看向我,一脸不可置信,眼中满是询问:是她想的那样吗?
我一时不忍打破她对郑业泉夫妇改过自新的幻想,但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的,他道貌岸然做慈善,就是为了给患有心脏病的女儿非法换心。
王玥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震惊一时无法接受。
屋内片刻安静后,郑业泉道:「李医生,准备吧,莹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需要尽快进行手术。」
「好,下周有个游园活动,到时候,您做好准备……」
……
当夜回去后,我彻夜未眠,王玥把自己捂在被窝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离开前,我看到郑业泉领来一个叫小智的小男孩,让他和郑莹莹一起玩。
两个孩子单纯无瑕,很快便玩到了一处,郑业泉含笑在旁边看着。
只可惜,那笑意中的残忍狠毒只有我一个人懂。
一周后的游园活动中,小智失踪了。
警察只在连通着大运河的河边看到一只鞋,打捞寻找工程可能需要数月,且孩子可能已经遇难。
郑业泉在媒体面前痛哭失声,立誓定会花重金打捞寻找。
三天后,就在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运河的打捞船上时,郑业泉夫妇来到了东林县城一个荒山上的废弃仓库。
俩人笑着推开门,在看到仓库内的我和王玥后,惊立当场。
「你,你们怎么会……」郑业成的老婆李春华脸色煞白,险些没站稳,话都说不利索了。
郑业泉还算冷静,扶住她,问道:「……你们,是警察?」
我笑了。
「好歹,我也叫过你们爸妈啊,怎么,认不出来了?」
俩人呆呆看着我,郑业泉忽然双眼睁大,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你,你是……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是陈蕊,她死了,早死了!」
他老婆一听陈蕊的名字,立刻身子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我靠近几步,继续道:「当年你们说,自己一辈子没女儿,以后会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掏心掏肺对我好……
「为了这句话,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我去借了高利贷,被拍了裸照,被威胁将照片发遍全网,被逼跳下了顶楼。
李春华不敢看我,便退边哭,好似我是一个厉鬼。
郑业泉此时才确认是我,后退半步闭眼道,「报应,都是报应……」
报应?我从来不信报应,老天那么忙,若自己都不去努力,坏人又哪来的报应?
李春华忽然冲过来,抱住了我的脚。
「陈蕊,我求求你,当年我俩也是被逼进了绝路,要不然,那些赌场的打手会把我们打死的!我求求你,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还钱,十倍,不,一百倍还你!你就饶了我们吧!」
我沉下脸,「钱你们肯定要还,但除了钱,你们还欠我一条命。」
李春华吓坏了,立刻松手缩回去,「我们没想逼死你,都是罗勇,他说最好你能死了一了百了,否则,否则……」
「够了!」郑业泉忽然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冷冷一笑,「你们搞得我像坏人一样,怎么,是我逼着你们谋财害命,还非法杀人取心的?」
郑业泉身子晃了晃,却道:「那孩子是被遗弃的,活着也是受苦,可是莹莹不能死……」
王玥在一旁气急了,冲俩人吼道:「简直丧尽天良,你们女儿的命是命,别的孩子命就不是命吗?!」
赵春华跪在地上哭着道:「陈蕊我求求你,你怎么对我们夫妻都好,是我们对不起你,但请你放过莹莹吧,她是无辜的……」
王玥怒道:「呸,杀人偿命,你们死有余辜,跪在这里给谁看?!」
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小智此时已经没命了。
郑业泉颓然道:「我认栽,你想做什么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