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兄弟的女朋友,应该怎么办?
这题对我来说,有点难。
我喜欢上柳莎莎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蒋超的女朋友。
蒋超是我的好哥们儿,兼老板。
下公交车的时候,我妈还在电话里对我耳提面命:「张明谨,这次这个姑娘可是个老师,有户口,有编制,你跟她成了,直接能省套学区房,你可要给我好好表现。」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我没跟我妈说出口的是,人家条件那么好的姑娘,凭啥看得上我?
一个没房没车没户口,工资也只能勉强糊口的穷小子。
我深知像我这样的人,在北京基本丧失了求偶资格。
中国男性比女性多7000万,我注定是那7000万光棍之一。
所以这次相亲基本没戏。
但这话我不能跟我妈说,毕竟我是举全家之力才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她还一心指着我光宗耀祖。
假使我告诉她,像我这样的大学生如过江之鲫,啥也不是,这未免对她太过残忍。
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来相这次注定毫无结果的亲。
约定的地点是一个网红私房菜馆,原先是一栋古建,隐在闹市之中,进入大门,便见流水潺潺,竹林幽幽,仿佛一脚踏入仙境,将红尘俗世都隔在了外面。
而仙境是要花钱的,我在网上查了,这家店人均消费过千,远超我这种凡夫俗子的消费水平。
我为钱包默哀了三分钟。
此时,对方发来微信,说她已经到了,坐在左手靠窗边第二排的位置上。
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个纤瘦的背影,一袭白裙,长发飘飘。
果然是一个我可望而不可即的仙女。
我按下心中的自卑,装作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走过去,
尽可能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张明谨。」
此时,我方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并没有背影那么惊艳,但皮肤白皙,五官清丽,眉目含笑,整个人十分舒展、亲切。
依然是仙女,不过是下了凡的仙女。
我稍微松弛了点:「你是钟小姐吧?」
我忽略了对方眼神里的疑惑,自然而然地坐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路上有点堵车——」
有点堵车——听起来就像是我有车一样。
虽然我明知自己与这位钟小姐之间隔着天堑,但雄性的求偶本能,还是让我有意模糊了自己的措辞。
我一边暗暗鄙视自己,又一边控制不住自己像个雄孔雀,想在钟小姐面前卖弄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鲜亮羽毛。
还没等我继续搜肠刮肚,试图让接下来的谈话尽显我的幽默风趣,钟小姐打断了我。
「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顿住:「你不是钟悦?」
对方笑意盈盈:「不是。」
我急忙掏出手机,发现这的确是个乌龙。
钟悦发来的微信上说,她在左手靠窗边第三排的位置。
我漏掉了一个横。
我回头,便看见真正的钟悦,一个极其明艳的美女,真正意义上的仙女,正目光凛冽地注视着我。
我向下凡仙女道歉,手忙脚乱地赶到我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仙女钟悦十分不悦:「你迟到了。」
不等我道歉,她继续拧着眉头:「我不喜欢等人,你要想跟我交往,第一条就是不能迟到。」
她气场太过强大,我情不自禁地点头:「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绝不迟到。」
她眉头展开,微微颔首:「李阿姨把你的条件都跟我说过了,你什么都没有——这一点我倒不在乎,因为你没有的,我都有。」
若搁以往,听到有如钟悦一样的仙女竟然肯携房车下嫁的消息,我肯定会掐自己大腿来确认这是不是做梦。
但此时,我下意识地往后挪动了一下身体——唯恐身后的下凡仙女听到一样。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惊了一下,为了掩饰,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就听钟悦继续说:「我肯见你,主要是因为我怀孕了,我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你如果没有意见,我们就可以继续往下交往,我也需要多了解了解你。」
话到此处,她停下,等着我的反应。
而我还完全沉浸在自己好像对下凡仙女一见钟情的思绪里,只是下意识地点头:「我当然没什么意见。」
也许是我的状态让钟悦看出什么端倪,她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怀孕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过于震惊的我打翻了手里的杯子:「你说啥?你怀孕了?!」
我的声音太大,一时间,整个饭馆的人视线都聚焦到了我们这一桌。
其中必然包括我身后的下凡仙女。
我感觉后背上仿佛长了刺。
钟悦一脸嫌弃:「以你的条件,以后必然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妻子,你好好考虑一下。」
她起身,单方面宣布结束这场相亲。
还没有点菜,我一边为钱包庆幸,一边出于礼貌的本能也站了起来:「饭还没吃呢。」
钟悦头都没回:「等你考虑好了再吃无妨。」
「那我送送你。」
钟悦回头,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
她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把我的礼貌,当作我愿意与她进一步发展的默许。
但是我也不好解释,只好跟着她往外走。
路过下凡仙女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她,而她也正好看着我。
她的目光里隐含笑意,那是一种对奇葩新闻当事人报以同情的笑。
我羞愧地红了脸。
知道自己的一见钟情就这么夭折了。
目送钟悦那辆特斯拉扬长而去之后,我犹豫着是否回去跟下凡仙女要一个联系方式。
但考虑到刚才那家餐厅的消费水平,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吃顿饭都要上千的女孩,真不是我能消受的起的。
那天之后,很快我便把这次邂逅抛之脑后。
直到她成了我的新同事。
人事大姐跟我介绍她:「这是柳莎莎,新来的销售,谨子你多带带她。」
眼前的柳莎莎扎着一个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配牛仔裤,整个人清爽如邻家小妹,跟初遇那天的仙气飘飘判若两人。
她冲我甜甜一笑:「谨哥,今后请多关照。」
我的心脏漏跳了两拍。
老天爷把她送到我跟前,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莎莎的工位被安排在我旁边,我就这样成了她的「师父」。
此后,莎莎便不断突破我对她的想象。
她刚来第一天,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原先杂乱无章的办公桌已经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桌子上还多出一盆茉莉花。
莎莎说,她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卖花,就顺手买了两盆回来。
果然她的桌子上也有一盆茉莉。
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我头一次觉得原来办公室也这么让人舒服。
她来的第二天,说要请我吃公司附近最好吃的炸酱面馆子。
我跟着她穿堂入巷,最后在一个居民小区里找到一个不超过10平方米的隐蔽门脸。
炸酱面15一碗,劲道爽口,的确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炸酱面。
我惊呆了,问她从哪找的这么神仙的地方。
她说作为一个爱吃的穷鬼,找到便宜又好吃的馆子,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本事。
我说:「别扯了,你穷?穷能吃得起咱俩第一次见面那餐厅。」
莎莎哈哈大笑,说她当天只是陪她的网红同学去拍照。
「要是没人请客,打死我我也不会去那吃饭啊,主要是吃不起。」
也就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莎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白富美,她来自一个河北小城,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父母把有限的资源都给了弟弟,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她说:「师父,以后就靠你带我挣钱了啊。」
莎莎激起了我奋斗的欲望。
以前我的人生目标是躺平,做一条无用的咸鱼。
所以虽然是给我的好哥们儿打工,我上班的时候也是能摸鱼就摸鱼。
业绩能养活我自己就行。
但现在,我要带莎莎挣钱,就不能再躺平了。
我开始修边幅,穿我最好看的衣服,每天容光焕发地去上班,把以前打瞌睡摸鱼混日子的精力都拿来工作,说起业务来口灿莲花,将甲方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业绩蹭蹭上涨,把同事们都看傻了。
连蒋超都问我:「是不是上次相亲失败被刺激了?」
我笑而不语,心想你们这群庸俗的人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老子只是想谈恋爱了。
老子要全方位向莎莎展示我商务精英的魅力——然后挣大钱,买好房,开好车,迎娶心爱的女人,走上人生的巅峰。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的伟大宏图刚刚开展,便因一场意外腰斩了。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蒋超老婆气势汹汹地来了公司。
一来就直奔莎莎:「你就是柳莎莎?」
她语气不善,是兴师问罪的势头。
蒋超老婆是个富二代,为人非常强势。
蒋超的事业全靠岳家帮衬,因此他老婆在他跟前几乎说一不二。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蒋太太是个什么脾气,一时之间,大家噤若寒蝉。
莎莎瞬间苍白了脸色。
虽然不知道莎莎怎么惹到了这头母老虎,但明显莎莎不是她的对手,我硬着头皮起身,试图替她挡下一波攻击。
「嫂子,你咋来了,我哥今天没来公司呀。」
母老虎眼皮都没夹我一下:「我知道他不在,我今天是专程来找这个小狐狸精的,我有照片为证,甭想抵赖!」
母老虎从手机里向我们展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莎莎正弯腰探进车窗,与司机亲吻。
照片里看不清司机是谁,但车却能一眼认出来。
是蒋超的车。
我的心跌入谷底,不可思议地望向莎莎。
她苍白的脸色与躲避的眼神印证了我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
也就是这个时候,蒋超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进来。
「误会!误会大发了!前两天我把车借给谨子开了,你朋友拍到的人是谨子!可不是我!」
蒋超向我使眼色。
这小子竟然想让我替他认下这段婚外情!
我心里忍不住骂蒋超不厚道。
这些年我不知道替他背了多少黑锅。
现在连找小情都往我身上按。
但我不能不认。
我爸住院,蒋超替我掏过医药费。
我失业,蒋超二话不说收留了我。
他对我有求必应,就算这事儿不地道,现在我也不能撒手不管。
我只好说:「对,对,对,这是我,不是超哥。」
蒋超松了一口气:「哎呀,你什么时候跟莎莎在一起的?跟我保什么密!你看搞成这样,让大家笑话!」
我僵着脸打哈哈:「这不是办公室恋情嘛,我怕大家知道了影响不好。」
蒋超稍稍一愣,很快笑了:「你是我兄弟,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我当然全力支持,看谁能反对!」
我们一唱一和,似乎暂时消除了母老虎的疑虑。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莎莎:「谨子,人家莎莎又不是图你条件好才跟你在一起的,你借车就多此一举了。豪车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公交车也有公交车的浪漫。」
一时间,我都想不出她说这么多话是啥意思。
只好继续陪笑:「真是的,早知道闹这么大一个误会,我肯定不找蒋总借车!您可千万别放心上!」
蒋超老婆终于满意了,冷哼一声离开。
而蒋超也亦步亦趋地跟上,自始至终没有看莎莎一眼。
我望向莎莎,她望着蒋超的背影,眼神里分明流露出心碎。
此时,我突然就明白了方才蒋超老婆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明着是敲打我借车虚荣,暗地里却是影射莎莎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的心也碎了。
就算我注定是挤公交车的命运,可是她凭什么判定,莎莎就不能坐在豪车上笑呢。
那天莎莎借口不舒服,提前下了班。
我怕她出什么事,虽然明知很尴尬,但还是跟了上去。
莎莎一直暴走,我便一直在后面跟着她。
走了足足三个小时,直到天都黑透了,星星挂满天,她才终于在一块公交车站牌下停下。
她累坏了,一屁股坐在等候椅上,将鞋脱了,露出不知何时磨破的后脚跟。
头顶星光闪耀,却无法照亮我们此时晦暗的心情。
望着她脚上磨破的那道伤口,我说:「你坐着,我去替你买个创可贴。」
莎莎突然开了口:「我认识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有老婆,等知道他结婚了,已经放不下了。」
莎莎跟我讲了她跟蒋超的相识,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莎莎父母重男轻女,将唯一的弟弟养的无法无天。
弟弟在北京打工,作妖酒驾,撞了蒋超的车。
弟弟被拘留了不说,蒋超的车定损下来好几万,又因为弟弟全责,无法走保险。
莎莎父母拿不出钱来,便逼莎莎想办法。
莎莎当时大学还没毕业,只能去求蒋超,希望他将还款时间延至她工作后。
而蒋超大手一挥,直接免了债务。
这十分符合蒋超的性格,他原本就是个豪爽仗义之人。
但主要还是符合他的人设,毕竟有钱才能如此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