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莎莎喜欢这样的蒋超,都算情理之中。
莎莎问我:「明知道他有家室,还这样跟着他,我是不是挺傻逼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对她的选择表示理解:「蒋超是个挺有魅力的男人。」
那天送莎莎回家之后,我给蒋超打了个电话。
「莎莎是个挺好的姑娘,你又不能跟人家结婚,何苦耽误人家。」
蒋超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太苦了,哥们儿,只有跟莎莎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活着像是个人。」
我忍不住骂了蒋超混蛋。
他在他老婆跟前不能当人,跟莎莎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拉莎莎来给他当垫背。
我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得拉莎莎一把。
她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完全值得更好的生活,不应该陷入蒋超这片烂泥潭里。
我准备第二天跟她说清楚蒋超到底是怎样一个混蛋。
第二天,当我提着早餐敲响莎莎家的门,给我开门的已经是一个欢欢喜喜的莎莎。
她身后,站着的人正是蒋超。
她为谁欢喜,不言自明。
那些注定会打破她欢喜的话,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说出口。
因为这场风波,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我跟莎莎是一对。
大家语气暧昧地开着我们两个的玩笑,总是尽可能地创造机会让我们在一起。
为了不在蒋超老婆的耳报神跟前露出马脚,我俩只能同进同出,将这场在一起的戏演到底。
但我们真实的关系反而因为尴尬而疏远了。
就像莎莎买来的那两盆茉莉,也因为她疏于照料而枯死了一盆。
剩下那盆尚未死透的,我给抱回了家。
也就是这时候,蒋超突然找到我,说给我准备了个惊喜,在公司附近给我租了个房子。
「省得你住那么老远,周末打个球都不方便。」
我当时感到莫名其妙,毕竟就算我们是好兄弟也不至于此,以前我还不是自己租房子。
但蒋超却不容我推辞,说算是对我上次配合他的答谢。
直到搬进去我才明白他的用意,我的室友竟然是莎莎。
我和这个房子成了蒋超在他老婆跟前,为自己的婚外情设下的障眼法。
甚至为了确保安全,蒋超总是在我在的时候,才与莎莎在房子里约会。
这样一来,即使被他老婆发现,他也可以说是来找我玩,而不至于让老婆怀疑到他与莎莎之间的关系。
这个方法不可谓不聪明,只是忽略了老房子的隔音问题。
实际上,每次他们在主卧搞出的动静,我在次卧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怀疑蒋超想出这个方法的时候,根本没把我和莎莎当人。
但莎莎却甘之如饴。
每次蒋超来,她都快活得像个主人回家时的小哈巴狗。
她觉得蒋超是为爱她而来。
但在我看来,蒋超只是为了干那事而来。
我也是个男人,我知道爱会让人想干那事。
但只想干那事是不是爱,我非常怀疑。
我能为莎莎做的事情,就是在我的房间里尽可能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响动。
我希望莎莎永远不要发现,这个房子隔音不好的秘密。
忽略蒋超的存在,跟莎莎成为室友,也有一些非常幸福的时刻。
住在一起我才知道,莎莎做饭特别好吃。
起初她邀请我一起吃的时候,我心理上是拒绝的。
但莎莎却说,她喜欢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感觉。
因为她很小就被父母送去寄宿学校长大,总是很羡慕别人一家人一起吃饭。
她的话让我十分不是滋味。自从搬进来,我就没见蒋超陪她吃过一顿饭。
他不陪,那就我来陪吧。
我想让她高高兴兴的。
从那以后,莎莎有空的时候,我就跟她一块下班,一起逛菜市场买菜,她负责做,我负责吃。
莎莎没空的时候,我就自己买菜,自己做饭,然后等她回来一起吃。
那盆茉莉花,搬家的时候也让我带了进来。
莎莎惊喜非常。
她说,她还以为它已经死了。
我说:「本来快死了,但我浇了几次水,又给整活了。」
我把那盆茉莉花放在了客厅,下定决心只要那盆花不死,我就一直住下去。
可我没想到,很快我就住不下去了。
那还是刚停暖气那会儿,我洗澡忘了带干净秋裤,就喊莎莎帮忙把阳台上晒着的秋裤给我挂卫生间门把上,结果我洗完澡穿的时候竟然发现秋裤是温热的。
我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莎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小肚子上还贴着一个热水袋。
她笑嘻嘻问我,秋裤热乎不热乎。
原来我喊她帮忙的时候,她正灌热水袋温肚子,顺手便将我的秋裤也给温了一下。
我想起小时候,北方的冬天早晨很冷,我妈也会提前给我温好衣物。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真的有一种成了家娶了媳妇的感觉。
蒋超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我第一次在蒋超进门之后夺门而出。
我甚至没有办法编造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只是告诉他们我有点事着急出门。
那一刻,我真的无法再和他们共处同一个空间。
我想我必须要搬出去了。
不久,莎莎生日到了。
这天晚上,莎莎精心准备了一桌大餐。
她告诉我,蒋超答应来给她过生日。
但直到12点,蒋超都没来。
我不忍心告诉莎莎,蒋超屏蔽掉她的朋友圈里,他正陪着岳父一家尽二十四孝。
我陪莎莎度过了这个生日,眼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将自己灌醉。
我帮不了她别的,只能陪她一起醉。
喝醉了才能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你到底喜欢蒋超啥啊?他一个有夫之妇,你大好青春,去泡谁不行,非得泡他?」
莎莎泪眼朦胧:「从小到大,没人像他那样对我好过,跟他在一起,我才有安全感。」
对你好?我也可以对你好啊,除了没钱,我能比他对你好一万倍!
我压下心底的呐喊,忍不住吐了粗口:「屁个安全感!我跟你说实话吧,蒋超就不可能跟他老婆离婚!」
「为什么不可能?他说他爱我!」
「他爱你?能让别人以为咱俩是一对?能让你搁这自己过生日?你清醒清醒吧,他没你想得那么爱你!」
莎莎愣住,良久才说:「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回到自己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我有点后悔话说重了,但同时又觉得轻松。
人间真实虽然残酷,让人一时难以接受,但假使她能因此清醒,这对她总是好事。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莎莎已经去上班了。
然后便一直躲着我。
连同事们都看出我俩之间的不对劲,问我是否吵架了。
我只能点头说是。
同事们对我报以同情,安慰我女人多哄哄就好。
我没有立场去哄莎莎。
蒋超倒是有,让我高兴的是,他失败了。
我下班回家,蒋超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主卧的房门紧闭。
我送他出门,他状似无奈地跟我抱怨:「女人就是不能惯,平常对她千好万好她不念,一个生日不陪,她就恨上了。」
我对他同情不起来,只想替莎莎要一个答案:「你到底咋想的,你要不打算离婚,就别吊着人莎莎了。」
蒋超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会儿说:「你替莎莎问的?」
我说:「我是看莎莎可怜……」
蒋超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们儿,我跟莎莎之间的事,我会处理。但是朋友妻,不可戏。你可别越界。」
他的话像鞭子抽在我脸上,不待我解释什么,他已经走了。
临走前又甩下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莎莎是认真的,替我转告她。」
蒋超走后,我转身进门,发现莎莎正站在门后头。
显然她已经听到了蒋超方才的话。
没几天是公司团建。
人事大姐安排我与莎莎住一间房。莎莎拒绝了,她要求跟其他女同事一起住。
我明白她为啥拒绝,她拒绝的——是跟蒋超一起住。
而我,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大姐笑着把门卡塞我手里,悄咪咪说:「蒋总看你跟莎莎闹别扭,特意嘱咐我这么安排的,蒋总对你可真好。」
我捏着门卡,只觉得尴尬无比。
再拒绝就会令人生疑,于是我们一起回了房间。
蒋超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非常自然地,想随我们一起进门。
就在我不知该不该阻拦的时候,莎莎跟蒋超说,自己要休息,请蒋总离开。
蒋超看看我,说他有几句话想跟莎莎说。
我望着莎莎,我想假若她让我留下,我绝不会出这个房门。
可莎莎只是沉默。而蒋超几次用眼神提醒我让我赶紧离开。
我故意没看蒋超,假装收拾行李,实则用余光看着莎莎。
半晌,莎莎抬头看我:「谨哥,我要和他说清楚。你先下楼溜一圈,不会太久。」
我识趣地出门,心想她终于清醒了,离开蒋超可能很痛苦,但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关门的时候,我看见蒋超迫不及待地将莎莎抱在怀里,莎莎僵直着身子,拼命挣扎。
怕别的同事瞧见,我在度假村外的小树林里溜达了半个小时,才打开微信看了看。
半小时,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可是,一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我才收到莎莎让我回去的消息。
两个小时,喂了不知道多少蚊子,我两条胳膊两条腿几乎都肿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心如止水。
两个小时,已经足够让我想清楚,不管蒋超配不配喜欢莎莎,莎莎都真的爱他。
我回房,蒋超已经不在了。
莎莎洗过了澡,身上穿着一件小碎花的保守睡衣。
那件睡衣并不性感,可我觉得穿在她身上无比性感。
这样想的我,真是又猥琐又傻逼。
莎莎递了一串荔枝给我:「谨哥,咱俩和好吧,要不怪尴尬的。」
我低着头假笑:「嗐,咱俩啥时候吵架啦?」
团建回来,莎莎与我像是刚刚恢复邦交的两国,互相之间小心又客气。
我刻意想要与她保持距离,可是距离容易保持,与她有关的讯息却无法屏蔽。
公司小,谁放个屁,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能共享。
她人缘好,同事们都喜欢她。
每次看到她被各种同事花式夸奖,或者被同事好心「投喂」,我都想:如果不和蒋超在一起,她的人生就更美好了。
每次这么想的下一秒,我都会感到一股心酸:就算不和蒋超在一起,她也应该和家境殷实的男人谈朋友。我算老几?操这么多心干啥?
我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应该把全部心思用在工作上,我这样各个方面都很普通的男人,把工作做好,将来能娶到一个普通女人,就应该知足了。
家,哦不,是蒋超给我们租的那个房子倒是大,按理说,等我们下班回家,各回各的房间,其实是可以谁也碰不到谁的。
可我总感觉不管她是否在家,对我来说都无处不在。
她若在家,我能听到她刷综艺节目时候的傻乐声,她洗澡时候陶醉的唱歌声,她深夜吸溜泡面的咝咝声。
她若不在家,那沙发上落下的她的长发,门后那因着急出门乱丢下的粉红拖鞋,冰箱里她喜欢吃的果味酸奶,都让我无法不想起她。
我开始恪守合租室友的礼仪。她在家的时候,如非必须,我基本不出我的房门。
久而久之,在蒋超不来的日子里,她也开始如我一样,如非必须,基本不出她的房门。
就这样,我们和其他合租者,似无二致了。
同一屋檐下,她甚至开始给我发微信沟通一些小事。
比如:自来水费用已缴纳。
比如:你的快递帮你放桌上了。
比如:客厅的窗帘送到干洗店了,我要出差,单据在桌上,请你下班去干洗店取。
因莎莎出差频繁,我得以在客厅区域活动,这才发现,那盆茉莉叶子已经发皱,好像生了虫子。
我赶紧买了虫害药来。不出两天,叶子的状态就有改观。
看着它的叶子重新支棱起来,我幻想着莎莎回来后见到它的样子。
几天后莎莎出差归来,简单打了招呼后,我们又回到了各回各屋的合格室友的状态。
她看没看到那盆茉莉呢?
我只是想了想,并没有问她。
也许对她来说,这盆茉莉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所以我才不想问。
如此相安无事了足有两个月,公司要死磕一个大活儿,我们全员加班,我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别的同事怨声载道,只有我暗自庆幸。
每天回家倒头就睡,我没精力再想与莎莎有关的一切。
这样很好!
直到项目投标前夕的那个深夜,莎莎哭着跑回家,告诉我她被我们想要投标的那个公司的大佬骚扰了。
莎莎足足哭了一个钟头。
我在一旁看她梨花带雨,脑子里闪过很多安抚方式,却感觉怎么做都不合适,只好在旁边陪着站了一个钟头。
哭够了,她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当晚原本是蒋超带着莎莎和另一个特别能喝酒的女销售华姐请大佬和手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