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天伟谈恋爱谈了五年,分手只用了五分钟。
那是个平安夜,傍晚的时候飘起了雪,扯棉搓絮似的,不一会儿就下白了,衬着街上辉煌的灯火,像个美丽浪漫的童话世界。
我却枯坐在出租房的沙发上,看着日光一寸寸在房间缓慢移动,最后彻底消失,房间陷入黑暗,我的心也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其实事情已经一清二楚了,我却固执地想听到他亲口承认。
王天伟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打开客厅灯后被泥塑似的我吓了一跳,立刻习惯性地哄我:「红绫,不是不让你等我吗?这么晚了!」
又喜滋滋地举起手上的袋子给我看:「今晚聚餐有木瓜雪蛤,一人一例,我没舍得吃,给你打包了!」
我不说话,从包里摸出照片,一张一张慢慢摆到桌子上。
王天伟立刻僵住了,脸色瞬间万变,由疑惑到震惊到惊恐到面如死灰。
「我想,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开口,却发现太久没说话了,嗓子干疼,沙哑得瘆人。
是的,他背叛了我,不是出轨,他在外面嫖。
从洗脚妹到ktv公主到酒吧的卖酒女,他倒是不挑,也不心疼钱了。
下午收到照片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不说别的,他抠,能坐地铁不打车,能喝矿泉水不买果汁,偶尔看个电影吃顿大餐必须用美团优惠券,吭哧吭哧一心想着攒钱付首付,是个最靠得住的男人。
我还是不够了解男人,照片里的他一脸油腻,笑得张狂猥琐,分明是另一个人。
「红绫,你听我说!」
王天伟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哆嗦着嘴唇挤出这么一句话。
「听着呢,说呀!」
我非常镇定,静静地等着他扯谎,还用他说吗?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反倒不说话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虽早就心如明镜,我的心还是咔嚓又碎了一遍,女人都有点贱,事情到这个地步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幻想。
「好,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
我霍然起身,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不不不,红绫,你听我说,不是照片上那样,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就是陪老板、陪客户应酬,你知道的,现在不这样谈不成生意……」
王天伟突然醒了过来,滔滔不绝起来。
我看着他笨拙地扯谎,心如针扎,什么谈生意,我俩一起毕业,到现在他工资还没我的一半多,我图他什么?不就是图个忠厚可靠?原来也不过是落花流水一场空。
我不肯听,大力地关我的卧室门,他一把撑住,用充血的眼睛看着我,说:「红绫,再给我一次机会,嗯,最后一次机会,我一定都改了!」
呵呵,我冷笑起来。
他突然被我的反应激怒,发作:「又这样,你又用这个眼神看我,永远都这样高高在上,我就是你脚底板的泥,永远都被你可怜、被你看不起!」
「我居然这样想我?」
我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我们相濡以沫,琴瑟和鸣,只等着年终奖下来付了首付就领证结婚。
「要走就走吧,这么多年了,老子也伺候够了!」
他怒到极致,索性把手上的木瓜雪蛤撞在地上,立刻汁液四溅。
我有些害怕,他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变得狰狞且陌生,心里还是生气:「王天伟,是你对不起我,不要倒打一耙好不好?」
「张红绫!」
他哆哆嗦嗦地用手指着我,「我他妈的都二十七了,我是个正常男人啊,我有生理需求的,咱们好多少年了?住到一起都三四年了吧,你他妈的到现在还不许我碰你!你说,你说,你这是为谁守着呢?」
「王天伟,你讲讲道理,咱们住一起是为了省房租,搬进来之前咱们约法三章过的,我不接受婚前性行为,你也答应了的。」
「我答应?我不答应能行吗?我不忍气吞声伏低做小,你肯看我一眼吗?操,就这吧,你爱咋的咋的,老子不伺候了!」
他气咻咻地踢飞一个垃圾桶,摔门而去,留我一人目瞪口呆,怎么回事?他比我脾气还大?做错事的难道是我?
这个世界简直太荒谬了!
他一夜未归,我收拾了一夜的行李。我什么都没要,只是把自己的物品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带走了我的私人电脑。
真可悲,五年的青春和时光,只装满了两个箱子而已。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王天伟又回来了,醉醺醺的,一看到我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竟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我的大腿哭得涕泪交加。
「红绫,你别走,你走了我还怎么活?!是我的错,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你喝醉了!」
我淡淡地说,试图抽出我的腿,他却抱得更紧了,喉咙里呜咽着:「红绫,你好狠的心,我十八岁就认识你了,追了你四年,在一起五年,你就是我的命啊,你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悔恨和痛苦不像是假的,可早干什么去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也未免太贪心了,太高看自己了!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
我强压住悲伤,无奈地说。九年了,别说人了,养个小猫小狗、花草树木也有感情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
王天伟突然暴起,怒视着我,仿佛被我戳到了痛处。
「咱们都先冷静冷静吧!」
我不想再纠缠下去,拖着行李箱去拉门,他却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热烘烘的嘴在我脖子身上乱亲乱拱,嘴里胡乱说着:「不,红绫,你不能走,你哪里都不能去,你是我的!」
「放开我!」
我一阵恶心,那是在别的女人那里得到过快活的嘴和手,肮脏的嘴和手。
他却趁着酒意变本加厉,抱着我要往床上扔,我惊恐地看着他,他双眼猩红,站在床前,一件件脱外套和衬衣,又解皮带。
他说:「张红绫,我现在才想明白,我tmd就是太惯着你了,女人嘛,在床上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他飞身扑了过来,我操起床头柜上的啤酒瓶照他头上敲了一下,他哎哟一声,捂住了头,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我缩在角落里,拿着破碎的啤酒瓶指着他:「王天伟,你敢?你敢过来我就和你拼命!」
大概我眼中的狠厉太惊人了,他竟捂着额头笑了,酒也醒了。
「行行行,我认了,」他神经质地点头,又点头,「我留不住你了!」
我不说话,警惕地看着他。
他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本子摔在床上:「分手可以,这些年我为你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我翻开,如遭雷击,居然是个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些年他为我花的钱,大到他送我的手机和衣服,小到请我吃的肯德基以及某次帮我垫付的水电费,一共二万五千六百四十七。
王天伟看我表情惊诧,说:「你看清楚了,但凡上面有记录的我都留着小票和发票,都可以拿出来。」
「不用!」我冷冷地说,「我给你转钱。」
「你也送过我东西,只要有证据,我也可以还你。」
我不理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利索地说:「我转了三万,多余的就算赏你的!」
我岂止送过他东西,他爷爷住院预付款都是我支付的,他弟弟考上大学,笔记本电脑也是我买的,我不是找不到发票,只是没他那么下作。
我砰地摔上大门,拽着行李箱往外走,磕磕绊绊,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差点滑了一跤,一晚上没合眼,可不就神思恍惚的?可这都比不上我的心疼,我的心就像一百把刀一起插上去,使劲地往不同方向绞,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眼瞎,因为我们的感情在他眼里才值三万块钱。
外面雪后初晴,朝阳照在雪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我忍不住遮住眼睛远眺了一下,手一抖,行李箱立刻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有辆黑色的越野车,有个男人站在车前,双手抄在口袋里,专注而又幽深地看着我,不是别人,正是路政,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男人。
他大跨步走过来,一手一个,拎起我的行李箱就往车上放。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忍不住问。
「上车,上了车再说。」
他惜字如金,身材挺拔,大雪天只穿了件皮夹克,和以前一样,又帅又酷,不像我,头发凌乱,眼皮红肿,像刚被人非礼过一样。
小区里的人来来往往,好奇八卦的目光不断地投过来。
我一咬牙,上了车,说:「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路政没说话,一踩油门,车蹿了出去。
今天是圣诞节,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都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攥着气球或玫瑰,幸福而年轻的脸庞散发着光芒,格外刺眼。
路政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俩下车说话。
「王天伟的照片是你拍的?」
我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
路政承认得非常利索。
「为什么?」
虽然有怀疑,但得到证实后我还是震惊了,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我们有四年都没联系了,我还以为这个人就像我的青春一样永远埋葬在时光里了。
「我总是要看看你离开我后,过得好不好。」
路政声音低沉而又苦涩。
「我的事要你管?!」
我勃然大怒,也是恼羞成怒,我那么多衣着光鲜、意气风发的瞬间他怎么没看到?
「谁让你当初眼瞎,王天伟哪里好过我?」
路政显然到现在都还在耿耿于怀。
我确实眼瞎了,但我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承认?
我不说话,把行李箱磕磕巴巴地拖下车,拦出租车。
「你去哪儿?」
路政丢下手指间的烟,抓住我的胳膊。
「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来视奸我的生活了,我过得好坏都与你无关!」
我气急败坏,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红绫,不用躲我,这个城市就这么大。」
路政幽幽地说。
「放心,我明天就回老家,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
我发狠。
「是要回吕梁山的张家沟吗?」
这话就像炸弹,炸得我魂飞魄散。我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他,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复杂而激烈的情感在空气里翻滚,良久,我艰难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我爸脑溢血过世,我帮他整理书房,你……你当年是因为这个离开我的吗?」
「路叔叔过世了?」
我更加震撼,心中百感交集,前尘往事潮水似的一涌而上。
我和室友兼闺蜜柳菲是在大二上学期认识路政的。那是个全校选修课,在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路政就坐在我们前排,是老师指定的课代表,耀眼帅气,很出风头。
柳菲对他兴致盎然,她向来是个热情活泼的,很快弄到了他的微信号,当着全宿舍人的面发誓一个月内要把他拿下。
路政和她出去过两次,第一次柳菲把我这个电灯泡带上了,大家在快餐店大眼瞪小眼地坐了两个小时,第二次我不肯再去,柳菲十五分钟后就气哄哄回来了,说路政太骄傲了,刚坐下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下次上选修课的时候柳菲请假了,路政突然凑了过来,找我借笔记,又问我上次为什么没去,我不惯和这样的男孩子说话,浑身不自在,只会点头摇头。
他突然凑得更近了,近得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他说:「你真不记得我了?那天,新月湖,你把我从水里拖出来的?我到处打听你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不记得了!」
我垂下眼帘,假装看不到他眼中的热忱和失望。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个晚霞漫天的黄昏,我在湖边盯着水草练口语,虽然我的高考英语几乎满分,却是哑巴英语,不用功不行。突然,一个在湖边戏水的男孩子一头栽了进去,他妈妈不会水,只剩下尖叫了。我刚脱掉鞋子,一个身影已经扑通跳进去,很快把挣扎着的孩子拖到了岸上,孩子呛了水,哇哇乱哭,妈妈也吓坏了,心肝肉啊地搂着他乱叫,大家都围了上去,谁都没发现湖里的人不对劲,一沉一浮,好像抽筋了。我顾不得多想,立刻跳了进去,我没刻意学过游泳,但乡下孩子,野生野长,自有一套野外生存的本领,我很快把他拖到了湖边。
他也喝了不少水,脸上湿漉漉的,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像童话里的王子。我只怔了几秒,趁他趴在地上咳嗽吐水,提起鞋子悄悄走了,谁想兜兜转转,居然又见面了。
我不傻,自然知道路政自始至终有兴趣的人都是我,他那种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男孩子,要什么从不掩饰,发烫的目光总是追随我的左右。
柳菲自诩是爱情导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看出来。
我找借口躲着路政,爱情对当时的我太奢侈了,别人的大学时光桃红柳绿,我却在温饱线上挣扎。
我是从山沟里考出来的,家里穷,穷得超乎许多人的想象,父母没打算让我读书,老师爱才,苦苦劝我父亲,并想办法帮我拉来了资助人,我才勉强读完高中。
开学报到那天,别的同学都是父母前呼后拥送来的,只有我一个人拖了个硕大的复合肥袋子,成为了外语系众所周知的笑话。
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大家的侧目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我是以专业第一名的高考成绩进来的,却一天比一天自卑和沉默,室友的吃穿用度、夜谈会、集体活动,我统统插不进去,我与周围格格不入。
我努力让自己忙起来,要么躲在图书馆自习,要么各种勤工俭学,可还是躲不过女生宿舍的风云,总有人找我的不自在,尤其是同宿舍的叶萌萌,喜欢在我身上刷存在感。
有次故意阴阳怪气地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叫防晒,我们老家的女孩穿不穿bra,我厌恶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装作没有听见,柳菲却不干了,说:「叶萌萌,你消停会儿吧,红绫不用防晒霜皮肤也比你白嫩,穿不穿bra胸形都比你好看、比你大!」
我哪儿听过这样的虎狼之词,脸唰地红了,从此对柳菲有了感恩之情,总想报答她。柳菲对我也热情起来,又请教我功课,又和我说少女心事,铁了心要和我做朋友,我在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去抢她喜欢的男孩?
我虽然不了解路政,但他一身贵气挡都挡不住,一双球鞋、一个蓝牙耳机就是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即便没有柳菲,来自黄土高坡的自己也配不上他。
路政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直接把我堵在了图书馆旁的小花园里,那里的一架紫藤花正开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有几只蜜蜂嗡嗡乱飞,飞得我脑瓜子嗡嗡响,也可能是花香太浓郁了,让我头晕目眩,后来我才知道,让我失控的不是别的,而是眼前这个莽撞霸道的男孩子,他抓住我的胳膊,急切而又慌乱,问:「张红绫,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躲我?」
「我等下还有课呢!」
我试图把胳膊抽出来。
「别骗我了,你今天下午就一门高数,早上完了。」
路政狡黠地笑。
「你怎么知道?」
「贿赂你室友,她拍了你的课程表给我!」
他大大咧咧地说,没有一点羞愧的意思。
「柳菲?」
「不是,别和我提她!」
路政不悦,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柳菲奔放,追他追到宿舍去了,送汤送水,嘘寒问暖,把他变成了计算机学院的名人。
「路政,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喜欢你!」
我躲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
路政脱口而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白,说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耳根子那儿立刻红了一大片。
我的心脏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甜蜜和惊恐像一股暖流,瞬间蹿遍了全身。
「不,我大学期间不谈恋爱,我……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
我落荒而逃,假装看不到他瞬间受到重创的表情。
一路上,我恍恍惚惚,我以为他是情场老手,接近我只是贪图新鲜和男孩子的征服欲而已,可他居然动了真心,我再愚钝也能感觉到这一点。
「你晚上不还有家教吗?怎么还没出发?」
柳菲突然推开宿舍门回来了,看到我坐在书桌前发呆,奇怪地问我。
对啊,我霍然起身,差点把这个事都忘了。
「给你!」柳菲突然塞了一个圆圆的橘子给我。
「我不要,我不喜欢吃橘子,太酸了!」
「傻瓜,是耙耙柑,十块钱一斤呢,可甜了,拿着路上吃,我本来是买给路政的,可到处找不到他,电话也不接,只好便宜你了!」
柳菲亲昵地说。
我捧着那个昂贵的耙耙柑,游魂一样走到了公交车站,上车,找座位,却突然被一嗓子吼醒了:「说你呢,就是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逃票呢?!」
是司机大叔,我赶紧站起来,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忘记了。」
「这都能忘?你咋不忘记吃饭啊?!」
司机不客气地怼我,半车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我又羞又囧,越急越摸不到公交卡,浑身的汗唰地一下出来了。
「我来!」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突然挤了过来,帮我刷了卡。
「谢谢!」
我感激地对他说。
「不客气,你也是k大的吧?我见过你好几次了,咱们是校友。」
他对我笑。
校友啊,我顿时放松下来,无以为报,就把手上的耙耙柑递给了他,他不肯要,最后我们一人一半,肩并肩坐在公交车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个橘子真好吃,一点都不酸!」
他由衷地称赞道。
我一愣,笑了起来,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细看,黧黑的皮肤,洗得领口松松的白t恤,浑身的局促和小心翼翼,分明是另外一个自己,一个被命运扔到一线城市的乡下孩子。
这是我和王天伟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都是出来做家教的,两家一前一后两个小区,在同一个公交站台坐车。
自此以后,他每次都会在公交站台等我,两人相伴而行,黑夜没有那么可怕了,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也没有那么令人惶恐了,我们彼此打气壮胆,很快变成了朋友。
却也只是朋友而已。
期末考试很快就到了,时间紧张起来,等公交时我都在听听力背单词,上次考试口语和听力得分偏低,只拿到了二等奖学金,这个学期无论如何都得往前再冲刺一下,奖学金对其他同学来说是锦上添花,对我却是雪中送炭。
报到的时候我身上只揣了一千块钱,妈妈把它缝到内裤里,交钱的时候拆了我一身汗。一千块钱对我家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但在这个城市却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我虽尽最大的可能性克扣自己,但很快就所剩无几。幸亏新生奖学金发下来了,学费走了国家贷款,辅导员知道我的情况后又帮我申请了一笔助学金,介绍我到食堂和图书馆勤工俭学,凑凑合合养活自己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