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伟的情况并不比我好多少,父亲早早过世,全靠他妈摆了个早餐摊,里外操持着把他和他妹妹拉扯大,他每天的伙食费不超过十块钱,超过了第二天就只干咽馒头就白开水。
其中的辛酸和窘迫无法向外人道,只有我们彼此才懂,那些衣着光鲜的同学只睁圆他们无辜而天真的眼睛,说:「真的吗?二十一世纪了,中国还有这么穷的地方?!」
我们虽然穷,自尊心还是有的。
有一天,路政突然又冒出来了,吓得掂着打饭勺的我一抖,他立刻咧着一嘴大白牙笑,说:「张红绫,你和食堂阿姨学会了,这么会抖菜啊!」
我在图书馆整理书架,他也会神出鬼没地在我身后出现,装模作样地说:「同学,帮我看看这本书在哪里。」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改!!」
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再后来就连我早读、上晚自习他都会见缝插针地出现,次数多了我很无奈,开门见山地和他谈:「你这样会影响我复习的,我必须得拿一等奖学金。」
连轴转的日子让我精疲力尽,总是睡眠不够,坐公交车都能睡着,亏得有王天伟在,不然坐过站好几次。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财迷?」
他鼻子一皱,逗我。
「不是财迷,是穷!」
我冷冷地说,他脸色一变,讪讪的。
我心一阵刺痛,其实他的话再正常不过了,是我该死的自卑在作祟。
元旦很快到了,学校组织了新年晚会,本来和我没有关系,但柳菲软磨硬泡地给我报了个节目,她是院文艺部的,正愁没像样的节目。
我知道我会唱歌,但我从来没有登台过,非常紧张。柳菲一直给我打气,又帮我借了一袭白色的裙子,帮我梳头化妆,整得像模像样的。
音乐响起,我孤立在舞台中央低唱,身边突然升起白烟,营造出了仙气飘飘的舞台效果,这样也好,我完全忘记了紧张。
唱完最后一句,全场鸦雀无声,然后响起了持久的热烈的掌声,柳菲和我的舍友都激动地站了起来鼓掌。
我给大家鞠躬致谢,一颗心总算落地。
突然,有个人捧着鲜红的玫瑰跑了上来,笑眯眯地塞给了目瞪口呆的我,是路政。他刚理过发,头发根根竖立着,更显得五官英俊逼人,他看着我,眼神比以往更热烈,里面似乎有星芒在。
大概我的样子太傻了,他伸出胳膊抱了抱我,虽然只是虚虚的一抱,下面的观众已经疯掉了,又是鼓掌,又是怪叫,还有吹口哨的。
我脸颊发烫,低着头迅速跑了下去,柳菲已经不在了,我抱着那一束和我格格不入的玫瑰,如坠冰窖,她肯定恨死我了。
我想把花还回去,可路政已经不见踪影,扔了又实在可惜,能抵得上我一周的生活费了。最后王天伟帮我想了个办法,我们把玫瑰拆分成了一枝一枝,跑到隔壁大学门口叫卖,一枝两块,因为过节,卖得还挺快。
很快剩下最后一朵了,也是最完美的一朵,精致娇艳,花瓣像红丝绒一样。我对王天伟说:「太晚了,咱们回吧!」
顺手把它夹在背包的一本书里,那本书仿佛就此有了光,一直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很多年后还能闻到。
我俩一起往自己的学校走,夜深了,路上行人稀少,可以听到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响,王天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突然来了一句:「红绫,路政和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一惊,他继续说:「有钱人家的孩子贪点新鲜罢了,咱们不同,玩不起这种爱情游戏。」
「路政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有时我会这样想,可又忍不住反驳。
王天伟叹口气,不说话了。
路灯把我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说的对,我俩才是一类人,穿着臃肿却不保暖的破棉袄,连双像样的靴子都买不起,脚尖冻得发麻。
「我大学期间不会谈恋爱的。」
过了很久,我突然冒出一句。
寒假很快来了,期末考试我准备得非常充分,不出意外会是专业第一,奖学金应该没问题了,我松了一口气,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柳菲和我和好了,不等我解释,她就先来了一句:「你别想多了,路政是看你是我的好友才去献花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能笑笑了之。
期末考试她坐我斜后方,我像往常那样,把试卷上的字写得非常大,摊在她能看到的地方,甚至递过一个纸条给她,柳菲很高兴,说我够姐妹,我却有种难言的滋味。
路政不知怎的知道我卖了他的花,非常生气,又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王天伟说的对,有钱人家的孩子生活像万花筒一下,到处都是诱惑,我顶多只是个调剂,没必要拿命去拼。
从流光溢彩的大城市回到破旧落后的老家,我竟有一瞬的不适应,但看到亲人总是高兴的,我用打工剩下的钱给大家买了礼物:妈妈一条围巾,爸爸一个护膝,弟弟妹妹每人一件棉衣。
妈妈眼中泛着泪花,说:「我娃长大了,懂事了。」
爸爸则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说:「买这些有什么用,有这钱不如拿回家给你弟弟妹妹交学费!」
我心凉了一下,他并不问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老家没有暖气,大年三十一家五口缩在炕上津津有味地看春晚,家里有台二十五寸的笨重彩电,年纪几乎和我妹妹一样大。
我刷手机,先是柳菲的朋友圈,她发了个短视频,几个打扮光鲜时髦的年轻男女正在酒吧嘻嘻哈哈地跨年,镜头扫到一个人时我的心脏骤停了一秒,是路政。
我放下手机,看看腿上盖的老棉花被子、家里寒酸的八十年代的陈设,更鲜明地感觉到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倒计时的时候我睡着了,很快又被院子里的鞭炮声吵醒了,手机上有很多拜年信息,掐点的有两个,一个是王天伟,一个是路政。我飞快地给王天伟回复了个新年快乐,盯着路政那条看了半天,还是删了,后半夜我没睡安稳,各种梦,异想天开的、不实际的梦。
时光飞逝,很快就大三了,舍友基本都有男朋友了,只有我还继续打工自习,三点一线。路政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只是时不时从柳菲嘴里听到关于他的消息:辩论赛第一名了,打篮球大出风头了,还有专业成绩,居然也一等一地好。
她和我分享这些的时候满脸生光,滔滔不绝,从来都看不到我的不自在。
我不知道他俩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她总会在宿舍说些俩人暧昧亲热的细节,咯咯地笑,我没资格在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王天伟向我表白了。
那次他结了一个月的家教费,狠狠心买了个五块钱的可爱多在公交站台等我,偏我又晚了一会儿,赶到时他捏着的冰激凌已经融化了。
他赶紧递给我,热切地说:「快吃,草莓味的。」
我很惊讶,他平时比我还节俭,今天是怎么了?心里还是感动的,我接过甜筒,轻轻咬了一口,果然好吃,又冰又甜。
王天伟看着我傻笑,舔了舔流到他手指头上的冰激凌,说:「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了,天天都买给你吃。」
这话不免有些孟浪,我不肯再吃了,把剩下的冰激凌塞给他就走。王天伟追上来,说:「红绫,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大吃一惊,我们平时不过君子之交,我从没给过他什么错误的信号。
他紧张地看着我,剩下的可爱多被他捏得稀巴烂,我突然心软了,说:「我说过的,大学期间我不谈恋爱。」
「我等你,毕业后咱们再谈。」
他飞快地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秒懂,低下头,说:「我知道我不配!」
我看着蔫巴的他,就像看到了自己,难过了好一会儿,柔声安慰他:「别瞎想了,咱们永远都是朋友,走,我请你吃牛肉拉面。」
两碗牛肉拉面十四块钱,我掏的钱,我不愿意欠他任何人情,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垂头塌肩,很可怜的样子。
后来我刻意避着他,坐公交车时要么早点要么晚点,既然无法接受他,他也不自在了一段时间,很快又默默出现在我生活里,我上自习他帮我占位置,我整理图书馆的书架,他在旁边打下手,就连我在食堂擦桌子他都会在旁边帮我收碗筷……
我明确拒绝过他好几次,他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你不是说拿我当朋友的吗?现在连朋友也不愿意和我做了吗?」
我语塞,只得一再明示暗示他,我没谈恋爱的打算,他不是我的菜。
有次我从图书馆出来,迎面就碰见他,他非要帮我抱书,俩人推推搡搡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似乎有双眼睛在冷冷盯着我们,一抬头,是路政。
他站在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上,戴着耳机,双手抄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五官冷硬,裹挟着无名的怒气。
我被他的目光烫到了,赶紧推开王天伟,抱着书急急离开现场。
刚走到实验楼,路政就追上我了,一言不发地走在我旁边,几乎和我肩擦着肩,我没理他,但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你选他都不选我?」
他咬牙切齿。
「别胡说,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我忙得很,不像你那么浪漫多情。」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张口,说的话酸溜溜的。
「我怎么多情了我?你是说柳菲吗?她是老来找我,可我们没什么……」
他突然急躁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俩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我抽出手,淡淡地说。
「张红绫,我再问你一遍,我到底哪里不好?」
他突然平静下来,幽深乌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我,非常认真地问。
我一言不发,咬着嘴唇转身走了,他哪里不好?他样样都好,就是太好了,我够不到。
有些东西你越珍视越宝贝,就会越恐惧越想远离,就像水晶,又像琉璃,捧在手心也是战战兢兢,唯恐吹口气就化了,太累了。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大三下学期,很多同学开始准备考研,有的甚至专门租房静读,我因为成绩优异理所当然地被保研了,大家都羡慕我,我却非常迟疑,我爸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等我毕业赚钱养家,怎么可能让我继续读书?
我先找我妈算了笔账,保送免学费,有生活补贴,加上奖学金还有打工的钱,我省省,还是能支援他们一点儿的,虽然不多,但三年后硕士毕业找工作我的工资会翻一番,还是划算的。
我又苦口婆心地劝我爸,据说我爸大发雷霆,把院子里的铝盆都砸变形了,最后到底还是成全我了,但勒令我一年至少给家里六千块钱,我一口应下,开心得泪都流出来了。
王天伟没机会保研,家里也不允许他考研,他妹妹高二,马上就上大学了。他劝我再想想,说读研耽误好几年赚钱,不划算,我谢绝了他的殷殷好意,他黯然神伤,看我的眼中带着绝望,令人不敢直视。
前途一定,日子在我眼中闪闪发光起来,擦食堂油腻腻的桌子时我都会忍不住哼歌,柳菲再半真半假在宿舍炫耀她和路政时我也没那么难受了,时间久了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事多半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有次唐薇还悄悄对我说:「我看她是魔怔了!」
我倒不觉得,她对路政刚开始的确是有好感,到后面就是不甘心了,她这种白富美顺风顺水的,哪遇过这样的硬茬子,征服欲倍增,时间久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顺心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大四上学期,家里突然传来噩耗,我父亲急需做心脏搭桥手术,家里却没有钱,只能干耗着,命在旦夕。
接电话时我在等公交车,一挂电话腿都软了,王天伟赶紧扶着我坐下,焦急地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那张关切且憨厚的脸,也是一张无能为力的脸,什么都说不出口。
公交车开过来了,我说:「你快去吧,迟到了不好!」
「那你呢?」
他踌躇着问。
「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待会儿打电话给家长请假。」
我从来没做过放鸽子的事,捧着别人给的饭碗,时刻都得战战兢兢的。
我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四散的思绪慢慢回拢,我强迫自己冷静,我不能不冷静,爸爸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他一倒下,我家的天就塌了。
说起来,一万块钱,在我那些同学身上,可能就是在万达转一圈的消费,在我家却是一条人命,没办法,穷人的命就是那么贱!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盘算着怎样能尽快筹到这笔钱,突然灵光一闪,我坐车去了龙潭湖,那儿有一溜酒吧,在招驻唱歌手。
我一家一家挨个问,得到了无数的冷眼,直到在「星河」遇到豪哥。
豪哥有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我试唱完,磕磕绊绊讲了自己的情况后,他静默了一会儿,答应了,我眼含热泪,对着他鞠了三个躬。
我爸的命保住了,我的生活也更忙碌了,大四专业课上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做毕业设计,室友们忙着找工作,我因为保研了,集中精力兼职赚钱,忙得团团转。
酒吧卖唱的生活还算顺利,豪哥挺护着我们的,可也有例外,那天他不在,王天伟来了,他缠了我很多次,说他还没进过酒吧,想见识下。
那天是他的生日,我心软了,他一直忠诚地陪伴在我身边,不远也不近,驱散了我很多寂寞。
唱到第二首的时候有顾客喝醉了,闹着让我换歌,唱《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忍气吞声唱了,他更放肆,要我唱《十八摸》,台下哄然大笑,我在台上气得手脚发凉,直打战。
他却等不得了,先发了脾气,抄起红酒泼得我满脸满身都是,那天我穿的是很薄的白裙,被舞台上的强光一照,贴身凹凸,非常不堪。
我把麦克风一扔,跑下去了,那顾客还来纠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清高什么?不就是个婊子吗?!不知道被多少人骑过…..」
我虽然穷,但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冲到了头顶,抄起一个啤酒瓶就想打过去,却被王天伟死死拽住,他说:「千万别,都是些流氓,你斗不过他们的。」
又说:「认吧,红绫,谁让咱们人穷,人穷就是被糟践的命。」
「我穷怎么了?我穷又没吃他家一粒米,他凭什么糟践我?」
我拼命挣脱,王天伟却不肯放。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尖叫,有个人影猛兽一般扑过来,把那个客人摁在地上打,呼呼生风,拳拳到肉,事情来得太突然了,酒吧里的客人立刻惊叫四散,乱得像锅粥一样。
「路政!」王天伟叫道,我脑袋嗡地一响,立刻冲了过去,真的是路政,他疯了一样,两眼猩红,一拳接一拳地往那个男人身上招呼,但很快被对方的朋友们围攻,护着头蜷着身体在地上翻滚,没有还手之力。
「别打了,快别打了!」
我的叫喊声被淹没在了嘈杂喧哗中。
「王天伟!」
我抄起个凳子,回头叫人帮忙,身边却空空的,他不知道被人群挤到哪里去了。
我扑过去,挡在在地上呻吟的路政前面,披头散发,像个凶神恶煞。
酒吧里相熟的保安过来了,连拉带劝,好不容易把这个事给挡住了。
我扶起地上的路政,他小腿肚上扎着玻璃碴子,鲜血淋漓,挣扎了几次才站起来,我的泪立刻像断珠一样滚滚而下,他却咧着嘴笑,说:「哭什么?老子又不亏!」
又说:「行了,刚才跟个凶婆娘一样,现在就知道流泪了。」
他缝了七针,幸好没伤到骨头,医生让他至少卧床一周,不能随意走动。
我送他回去,他和大部分大四的学生一样,在学校周围租了套房子,后来我才知道是家里给他买下的,虽然只是匆匆一瞥,我也知道房子虽小,但家具地毯陈设,都昂贵不菲。
路政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笑着问我:「你饿不饿?」
我摇头,他说:「我饿了,点个外卖吧,你喜欢吃什么?」
我说:「吃什么外卖,不是有厨房吗?我给你做一点。」
「你还会做饭啊!」
他笑得像中了六合彩一样。
我给他简单地下了碗鸡蛋西红柿面,夺走了他放到嘴里的卤鸡翅,说:「忌两天口吧!」
「我要吃肉!」
他委屈得像个孩子。
「明天我给你炖个猪蹄,以形补形。」我揶揄他。
他眼前一亮,说:「光明天不行,这一周你都别想赖!」
「好好好!」
我满口答应,人家都为你拼过命了,还有什么可推脱的呢?!
接下来几天,我得空就过来照顾他,豪哥非常体恤我,也怕客人再来找麻烦,放了我几天假。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甜蜜的七天,就像偷来的一样,路政也满脸红光,根本不像个病人的样子,可他总是装模作样地不肯下床,说:「红绫,你明天还得来,这是你欠我的。」
我抿嘴一笑,并不拆穿他,但第七天的时候还是郑重其事地和他道别了,孤男寡女的,别人会说闲话的,就连王天伟看我的样子也怪怪的,数次欲言又止。
路政知道我的脾气,没再强求,只是默默活动自己的腿脚,我看他落寞的样子不忍心,过去帮忙,他却突然哎哟了一声,我吓了一跳,说:「我弄疼你了!」
他看着我笑,明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突然猝不及防地亲了我一口。
我的脸立刻红得像一块红布,我佯装生气起身了,他并不留我,只是在后面喊道:「张红绫,你逃不了的,这辈子我认定你了,你早晚是我老婆!」
我哪里听过这样放肆炙热的话,羞得捂着脸跑了出去,面颊像火烧了一样烫,嘴角却一直往上扬,心里开始动摇:等我研究生毕业了,也许,也许……
那天阳光非常灿烂,透过树冠洒下一地碎金,我在那条林荫道上旋转跳跃,美妙且陶醉,就像走在梦里一样。
那会儿我不知道,好梦总是短暂且脆弱的。
养好伤的路政又开始在我身边转悠,但稳重了很多,不那么咄咄逼人了,也不再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其实什么都不用说,俩人眼睛一对上就都明白了。
周末柳菲突然回来了,她在外面租了房子,有段时间没和大家打照面,回来的时候带了新鲜的菠萝蜜和车厘子,大家欢声笑语,一团和气,突然有人提到了路政,问她:「老实说,你天天在外面不回宿舍,到底是准备考研呢还是和他那个那个了.....」
「讨厌!」柳菲又含羞又甜蜜,分明是默认的意思。立刻有胆大的问:「说说嘛,路政在床上怎么样啊?」
柳菲啐她,却又放下手中的菠萝蜜,说:「不吃了,不吃了,上次他还说我腰上有赘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