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熠沉默。
许母又说:「我不管你爱上谁了,这婚你们现在不能离,你俩都登完记了,你这时候离婚她勒索你怎么办?」
许父应了一声:「你爱谁是你的事,别让小韩知道随便你怎么搞,不要把事情传出去就好,我可丢不起那人。」
我越听越想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无耻。
许熠一夜都没有进房间。我早上起来时,只有许母在阳台晾着衣服,见我起来了,她堆起一脸虚伪的笑,眼底的不满虽然藏得很深,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女儿起来了?妈妈已经把饭坐好了,你快去吃吧。」
我应了一声,维持住了这虚假的温馨时刻。
我吃饭的时候,许熠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老婆,晚上我跟老驴他们吃饭,我们哥几个好久没聚了,明天咱们再回妈家。」
老驴叫吕志和,是我们的大学同学。
我家离许熠家并不远,我决定自己先回家。
他一整天都没有消息,我也不想再把注意力过多放在他身上。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朋友圈,一刷新毫无预兆地看到吕志和刚发的一条动态。
那是一张极具烟火气的照片,六个人围坐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就连很久没笑过的许熠眼角都挂着淡淡笑意。
六个人我都认识,在场的唯一一个女性——李晴,笑着坐在许熠身边,两人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是许熠的身体是朝着她倾斜的,我正要放大照片仔细看,却被提示对方已经把动态删除。
很快,许熠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丝毫不像是聚会的模样。
「老婆,在干什么呢?」他问。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在洗漱,准备休息了。」
许熠又问:「没玩手机啊?」
「没有啊。」我笑了一下:「你吃完饭了?」
「嗯。」他应了一声:「我刚到家,去洗个澡,睡了。」
放下电话,鬼使神差地,我决定开车去新房看看。
临行前,我又给许熠发了条微信,我告诉他我好像生病了,他没有理我。
7、
我在新房楼下守着,此时我心里还不争气抱有一丝希望,我觉得到底是十多年的情分,许熠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把小三带到我一点一点打造出来的小窝里去。
我正想着,忽然,一道车灯从小区门口照射而来,而后在我车前不远处缓缓停下,车上随即走下一男一女。
呼市早晚的气温还是偏凉,尤其是深夜,我看见许熠下车之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李晴的肩头。
「累」这个字我已经说腻了,我甚至连去吵闹的力气都没有,虽然不太厚道,但我还是给江淮打了电话。
很快,另一辆车从小区门口驶来。
是江淮。
这会他倒是没有再穿西装,只是简单地卫衣加牛仔裤,终于能让人看出一丝年轻人的气息。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我在楼下守着。
不多时,看见我婚房的灯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震天的嘈杂声点亮楼道的声控灯。我看见越来越多的住户开了灯,楼道里也是人影绰绰。
我趁乱上了楼。看见我婚房的门大开着,江淮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神情慌乱地那对狗男女。
李晴脸上的潮红依然没有散去,头发也没有了往日的利落,再看许熠,他脖子处有吻痕,嘴上还有残留的口红印。
这副场面不用多说,大家都是过来人,懂得都懂。
「噫,这不是老许家的大小子嘛,那个女人好像不是老许的儿媳妇呀。」
许熠面上滑过一丝难堪。他冷着脸想去关门,江淮挡着,说:「现在跟你非法同居的是我的妻子,她或许还没告诉你已经跟我举行过婚礼的事?」
许熠的面色由白转黑,看着大家举着的手机,他仍坚持说:「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你们没有证据。」
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他如此死鸭子嘴硬。
李晴的脸面也有些挂不住,她说:「不过是举办了婚礼,我又没跟你领证,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淮挑眉:「现在的问题是,你介入了别人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中,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江淮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个姑娘,上去照着李晴的脸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许熠下意识把人护在怀里。围观的群众拍照拍得更起劲了。我也跟着凑了回热闹,把两人相拥的瞬间定格成永恒,然后又趁乱离开。
我在楼下等着江淮。
大约十分钟左右,我看人群逐渐散去,江淮慢悠悠下了楼,他原本想上车,后来顿了顿,转而向我走来。
看来是刚才来时就发现我在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他走到我车前,敲了敲窗,「你现在离婚和典礼过后离婚所获得的赔偿金额是一样的。」他从专业角度给了我建议。
我知道他是好意,毕竟只是领证过后离婚的话,对我造成的伤害能小些。
我摇头:「婚礼一定要如期举行。」
典礼当天许熠和李晴的领导和同事都会来,许家人也都在场,能当面侮辱许熠和李晴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们带给我的伤害我必然要千倍百倍奉还。
说完我才意识到江淮也是受害者,聘请他作为我的律师,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我不由看了他一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我感觉还不错。」读懂了我视线的含义,江淮笑了一下,面部线条柔和不少:「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他说着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随时联系我。」
他上车之后,刚才趁乱抽了李晴两巴掌的小姑娘从暗处蹦蹦跳跳跑了出来,嘴里说着:「太爽了哥,我可是替你出了口恶气。」然后一溜烟上了车。
原来姑娘竟是江淮的妹妹。
我们的婚房在老房区,这一片住的都是许熠父母的同事。我隔天特意去小区转了转,不知道他们家采取了什么措施,大家认出我之后,愣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许熠出轨的事的。
我咂舌,这样的人家,真是令人发指。
随着婚期将近,许熠脸上的笑越来越少,至于陪我的时间,比他的笑还要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我心情好了不少。
「明天约好了去试婚纱,你有空吗?」
中午的时候我给许熠打了个电话。
不等他说话,我听到李晴的声音率先传来。
「许熠,是韩敏吗?」
「老婆,手机开了免提。」许熠忙解释:「我们正在开会,一会我给你回话好吗?」
我深吸了几口气,语气含笑:「刚才那是李姐吗?我这几天正好想问问她,她方不方便做我的伴娘呢,你也知道,我身边的人都结婚了,李姐好像还是单身?」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或许连李晴都没想到我会有此一举。
「她不……」许熠本能想拒绝。
「好啊。」李晴应承了下来。
就此,我与李晴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我去试婚纱,她细心地帮我整理着带子,轻声说:「韩敏,我觉得我们的口味挺像的,你所有的东西我都喜欢。」她笑看着我,这话倒说得由衷。
我从镜子里看她一眼:「你笑得真好看。」
我去婚礼现场彩排她也陪伴在我身边。
我站在台下,看着她和许熠相对站在台上找着合适的递婚戒的身位。
李晴看着许熠的视线里满是深情,许熠则是视线闪躲,想移开眼,最后却又被李晴吸引过去。
我冷笑出声,这会是他们后半生最后一刻宁静。
转眼婚礼已至。
我早早起床,按流程进行着所有环节。身边不停有人向我道喜,想到一会的场面,我倒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高兴。
忙了一上午,中午时分我终于到达婚礼现场。
此时厅内已是宾朋满座,舞台正中间的荧幕上,循环播放着我与许熠的婚纱照。
我站在门口处,静静看着屋里的一切。
随着灯光的骤暗,荧幕中画风一转,婚纱照变成了许熠和李晴约会以及开房的照片。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连司仪都愣住了。
许父许母像疯了一样去关投影仪的开关。
许熠整个人僵在舞台侧面,像是傀儡。
照片播放完毕后,摄像机忽然对准了我身边李晴的脸,下一秒,音响里传来她与许熠欢爱时忘我的叫喊声。
许母急火攻心,当场便晕了过去。
我看见许熠的领导黑脸拂袖而去,只剩他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众人忽然炸起的讨论声中,我悄然离场。
我们这场称得上荒谬的婚礼在120独特的鸣笛声中结束。
我没有再见许家人,只是委托了江淮替我处理相关事宜。过程江淮没有多说,我只知道我得到的赔偿几乎是许家的全部家当。
再见到许熠,是我们去民政局离婚的那天,不过是月余没见,他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当初风度翩翩的模样。看见我之后,他像是疯了一般朝我冲过来。
「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避开他的触碰,一脸厌恶。
他傻傻站在原地,目光好像比婚礼现场还呆滞。
从民政局出来,他依然想来纠缠。
「我跟李晴已经分手了,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听说婚礼当天的事上了报纸,在网上也渐渐发酵,李晴被网暴甚至被人肉,患了重度抑郁症,这会正在精神病院治疗。
我皱眉,绕过许熠想打车。
忽然,一辆黑色suv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江淮坚毅的脸,「上车。」
我毫不犹豫地的打开车门,把呆愣的许熠扔在原地。
后视镜里,我看到许熠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看不见,就像我跟他的爱情。
我收回视线,抬头时不期然撞上江淮略显担心的眼。
我笑了一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我感觉还不错。」
江淮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开来。
我一直以为,不幸都是暂时的,背信弃义之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世上众人皆是。
完
□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