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也没想到,在我妈督促下出来相亲的我,相着相着就进了派出所。
事情是从我睡眼惺忪的听着对面男士侃侃而谈开始的。
1、
「如果我们结婚了,你只需要在家做个全职太太,以我的能力,负担家用完全没问题,把家里老人照顾好就好,以后如果我们有孩子了……」
熟悉的台词听得我有些烦躁,还没等我开口回绝,他自己就闭了嘴,我一抬头,正看到他瞳孔地震。
他微微颤抖地转过脸,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人来打我了。」
不知道对方唱的哪出,本能地顺着他惊恐地眼转头,不期然撞入宝相庄严的江淮的眼底。
江淮今天又是西装革履的装扮,看起来十分禁欲,蹦蹦跳跳跟在他身边的妹妹更像是他的女儿。
江淮曾是我的离婚律师。
被自己离婚官司的委托律师撞破自己的相亲现场,我觉得有些尴尬,忙转过身假装没看见。
偏偏天不遂人愿,背后那一阵脚步声在我桌边戛然而止,而后江淮笑眯眯在我对面落座,再看刚才还口若悬河的男士,他这会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得出整个人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这么巧。」
江淮跟我打招呼的时候伸了下手,男士直接吓得抱头瘫在椅子里,而江淮只是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我觉得其中的事情不简单,看男士的反应,定然是在江淮这吃过亏的。
「王先生,请问您有时间与我聊一聊吗?就我委托人长期被您家暴的情况,以及……」江淮说着看了我一眼,「以及你疑似婚内出轨的事情。」
江淮那一眼看得我不自在,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还有事……」
还没说完话就见民警推门而入,刚才还畏畏缩缩的男士这会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从椅子里跳起来,朝着门口挥手:「警察同志,我在这。」
我被认定为江淮的同伙,随同前往派出所调解。
到了地方,我听着男士声泪俱下地向民警控诉着江淮对他的暴行。
「当时他把我牙都打掉了,这种人没有职业操守,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凭什么出来做律师,你们一定要把他抓进去,他说不定是反社会人格。」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在一边沉默的江淮身上。
我咂舌,别看江律师职业装穿在身像是西装匪徒,但待人接物那叫一个润物无声、细致贴心。
再说了,他当时被前妻戴了绿帽子,还是妹妹拳打负心人出了口恶气?
要不是王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我都不信江淮能动手。
「也就是说,你知法犯法,侵犯了他人人身权了?」
江淮挑眉,「警察同志,我真是冤枉。」他说着把手机递到了民警面前。
我看不到画面,但是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痛苦地呻吟以及巴掌落下的清脆声。
江淮继续说:「依据《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王先生跳了起来:「你那是下死手!你就算是防卫也是防卫过当,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江淮继续说:「正当防卫所针对的必须是不法侵害且必须是在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时候,正当防卫所针对的必须是不法侵害人。」
他说完,眼神坚定地看着那位王先生:「您对于我行使我的正当权利这点还有什么存疑吗?我不介意一会与您单独聊聊。」
什么是绝望,我从王先生的脸上深刻体会到了。
从警局出来,王先生跳上自己的车就要跑,江淮几步跨到他车前站着,「对于我当事人的离婚诉求……」
「我不同意离婚。」
「那太好了。」江淮欣慰地笑了,「既然协议不成,你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2、
王先生走了,剩下尴尬的我与江淮兄妹俩。
「今天的事抱歉了。」江淮看起来没什么道歉的诚意:「我看你那会好像没吃饱,我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我忙摆手拒绝,「我吃饱了,而且我之前离婚的事情,你没少帮我忙,要请也是我请。」
「好,那你请吧。」江淮说完转身打开车门,见我没动,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还真有点饿了。」
我万万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可这会儿我要是走了显得我忒小气,我只好跟了过去。
他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挑贵的饭店选,我们一行三人找了家火锅店就当是吃下午茶。
「姐姐,我叫江洵。」落座后,江淮的妹妹大大方方向我做着自我介绍。
我自报家门后,报以微笑。
我见江淮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遂主动起了话题:「刚才那位王先生是你委托人的丈夫?」
江淮「嗯」了一声,似笑非笑:「他还没离婚呢,你是不是得罪介绍人了?」
如果那位王先生的婚姻仍然存续,那我跟小三没有区别,想起我自己那段因为第三者介入而失败的婚姻,我觉得有点恶心。
「我离完了之后一直在我妈家住,她大概是觉得我太碍眼了,天天托人给我介绍对象,这不是听说那位王先生是海归,还是金融机构的精英嘛,这才让我去见见,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给江淮兄妹俩倒了水:「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我听说李晴……状态好像不太好?」
我说完瞥了眼江淮,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嗯,听说在接受精神治疗。」
我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怀疑。
刚才一直在安静吃饭的江洵忽然把筷子拍在了碗里,我吓了一跳。只见她直接从椅子里站起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你不是我哥的前女友的出轨对象的老婆,哦不,是前妻吗!」
这关系倒是捋的清清楚楚。
「安静吃饭。」
江淮瞪了她一眼。
江洵吐吐舌头,低声跟我说:「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太激动了。」
后半程,江淮默默吃着菜,只剩我跟江洵聊天,从她口中我了解到,她还是大学生,因为江淮在呼市新开了一家律所,因为人员配置不齐,她暂时顶替人事职务。
「姐姐,你在哪上班啊?是做什么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我大学是学人力资源的,最近刚好在找工作。」
江洵一听,眼睛亮了好几个度,她拉着在一边看手机的江淮的手臂:「哥,我找到接替我的人选了!我觉得姐姐可以!」
「我不行。」我连忙拒绝:「江律对员工要求一定很高,我肯定达不到标准的。」
一直安静地当背景板的江淮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就这么肯定我要求高?」
江淮说:「律所目前只有5个人,没什么怕的,明天来试试。」
我已经全职在家多年,早已社恐,作为我的律师,我的个人情况江淮都了解,他的这句话确实有宽慰到我。
3、
律所在意高档别墅区,入职流程很顺利,江淮给我的薪金待遇高于行业内,我不由感激涕零。
「跟律师打交道你要格外注意。」江淮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要不这样,辛苦你先当我的助理替我打打下手,等适应了环境,再去到你的岗位。」
我感动于他的细心,连忙应下。
我的工作名义上是江淮的助理,实际上我就是坐在江淮办公室的角落,负责给他以及他的委托人端茶递水,由于它很没有技术含量,当天我就正式上岗了。
我数了数,一上午我给江淮倒了十二杯水,冲泡了三杯咖啡,他忙得没去一次厕所。
中午的时候,正在我鼓起勇气想叫他吃饭时,有同事外出回来,我还没见到人就听他说:「江律,听说来新人了?您请吃饭吗?」
江淮这会正在看先前那位王先生爱人的材料,闻言看了我一眼,把手里的笔一扔:「走。」
外面传来一阵欢呼:「今儿怎么也得吃八菜一汤。」
江淮爆了个粗,说:「八菜一汤只限麻辣烫,下馆子只能点点儿免费咸菜。」
话虽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江淮是在开玩笑。
他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饭店,点了满满一桌的菜。推杯换盏间,我跟同事们熟悉了不少。
「江律,您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有人眉飞色舞说。
大家不自觉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我看见李晴了。」
我沉默,原来律师也这么八卦。
「那叫一个红光满面,我之前就觉得她进了精神病院治疗是假的。」
我悄悄看了江淮一眼,没承想正对上他的眼。我立马心虚地坐正身体,再不敢偷偷打量他。
「而且咱们律所刚在这落地,她就跑来了呼市,再结合她之前传出的自己遭受打击从而疯了的说法,我合理怀疑她要搞事。」
李晴是江淮的前女友,也是我前夫的小三,她跟江淮虽然举行了婚礼,但没有领证。听说当初是原因特殊导致婚礼提前了,所以办得匆忙,本想过后补领结婚证,未料最后却变成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