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后,我们忙着准备婚礼的各种琐事,拍婚纱照、选婚庆公司、装修新房、订购结婚礼服……除了拍婚纱照,我自己亲力亲为之外,其他的事,要么我爸妈,要么刘占辉他们家帮忙处理了,就连结婚礼服,都是帆帆陪我去选购试穿的。
没想到,我这个几乎不讲究浪漫的工科女,竟然拥有了童话一般的婚礼。婚礼上,当我爸把我的手交到老刘的手里时,我情不自禁地留下了幸福的泪水。
美中不足的唯一一点是,刘占辉太忙了,我们没有马上度蜜月。他说,等忙完这阵,过年时我们一起休假去三亚玩。
我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要两人感情好,什么时候出去玩都一样。
反而整个婚礼,让我过意不去的事情是,刘占辉他们家为了照顾我的情绪,都没有让希希出席婚礼。
后来我才得知,希希在我们婚礼那天发高烧,折腾了一晚上。直到天亮,烧才退下去。
我很内疚。
4、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孩儿都很难接受自己的父母有了新的家庭,最近这两个月,我经常听到刘占辉说希希身体不舒服。
我也就付之一笑。
婚后的生活,虽然有些小的磕磕碰碰,但总体仍然是平静而幸福的。
直到在我妈和帆帆成天催生,催得我不得不开始泡脚、喝中药调理身体后,发生了一件事。
这一天,我从我们市最大的三甲医院的四楼中医科,拎了满满一大包熬好的中药出来。
药太沉,刚到了一楼门诊大厅,装药的塑料袋的拎手就破了。狼狈不堪的我正准备回去再找护士要一个结实点的袋子,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的新婚丈夫刘占辉。
他对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衣着朴素,头发蓬乱。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中年女人的情绪忽然崩溃了。她肩头耸动,身体猛地向前倾斜,朝刘占辉靠了上去。而刘占辉,却完全没有推开她的意思,反而腾出一只手,用力回抱住她,还拍了她的背几下。
我看懵了。
手一松,装中药的塑料袋「撕拉」一声全破了,里面的药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这个女人是谁?俩人如亲人般关切而自然的动作,属于老夫老妻才有的氛围。我的直觉是她就是刘占辉的前妻。
刘占辉不会那么快就跟前妻死灰复燃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对于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我妈中午让我去她那儿吃饭,我失魂落魄地去了。
我妈果然看出来我有问题,「你跟小刘吵架了?」
「没有。」事实没确凿,我还不想说,可情绪出卖了我,没出息的我哭了。
我妈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没忍住,说了刚才在医院看到的一幕。
我妈勃然大怒,马上打电话叫刘占辉过来。
我伤心、不安,半崩溃,等待他揭开底牌。
傍晚,刘占辉才到。
瞅着他灰暗无光的脸色,我心里一沉。
我妈没管那么多,「我就单刀直入了,你今天早晨在医院跟一个女人搂搂抱抱的是什么意思?」
刘占辉动了动嘴唇,艰难发声,「对不起,妈。今天我跟孩子妈妈在一起。医生怀疑孩子得了……白血病。」
5、
这消息如平地起惊雷。
我和我妈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我不由得想起了希希总是苍白的一张脸。
我爸反复念叨着,「怎么会得病呢?」
我妈问道:「确诊了吗?现在孩子情况怎么样?」
刘占辉声音哽咽道:「还没,但出现了很多症状,各种指标也不好……孩子已经住上院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兴师问罪显得特别小题大做。我擦了擦眼泪,「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只听说希希最近这两个月经常发烧。」
刘占辉叹口气,「我们都以为她只是感冒发烧身上疼,一直没去医院,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直到昨天,她妈妈给她洗澡时发现她身上有瘀斑,才带她去医院看,谁知……」
那天,我和刘占辉回家以后,他又关上门打了好久的电话。
老刘很内疚,一晚上都在自责。他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希希才生病的,「我还是陪孩子太少。有次希希告诉我她头晕,我还怪她妈妈没有注意营养。现在想来,那时她就生病了。」
老刘告诉我,自从希希生病后,老刘前妻的小男友一溜烟跑了。他用商量的口吻道:「爷爷奶奶一口气拿了三十万当作医疗费,说后续如果需要,他们还会再出钱。我想,每个月再多给希希两千块钱生活费——你不会介意吧?」
我其实有点介意,但我说不介意。因为我知道,即使我介意,依着老刘的性格,也会通过其他方式补偿她们母女。
老刘累了,终于沉沉睡去。
而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清醒地意识到,因为希希的病,我和老刘这个家,绝不可能如往常一样平静而幸福了。
希希确诊了。
我把最近家里的事告诉帆帆,她目光沉重地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口气。
我忍不住说:「我当初应该听你的,就不应该开始。」
帆帆感叹道:「缘分来了,摊上了也是没办法。中国家庭,天大地大,孩子的事最大。老刘他怎么打算?」
「治呗。」
帆帆看着我,眼眶红了,「你这日子才好过一点儿……」
我摇摇头,不让她说下去。
老刘本来就很忙,现在他更忙了。
除了忙工作,还忙着跑医院。
我在家里,见到他的频率急剧下降。
见到时,我都会反复确认他的脸色,才敢小心翼翼地问一两句希希的病情。我主动提出过想去看希希,老刘说疫情期间,避免交叉感染,医院不允许探视病人,陪护的家长也只能有一位。
「都是孩子妈妈照顾,她上不了班了吧?」我忍不住问道。
「希希妈妈请了长假,孩子外公外婆轮番去陪。」
老刘使劲抱了抱我,「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没出息的我,他就这么一句话,心里又暖了。
短短几个月,沧海桑田。
快过年了。
之前我完全没想到,新婚后的第一个新年,会过得如此沉重而沧桑,中年味道十足。
之前计划的三亚蜜月之行,毫无疑问,搁浅了。
家里出那么大的事,我理解他没有心情。
虽然我非常想放松一下,但是我知趣地连提都没提。我跟着老刘去公公婆婆家时,他们家人也会讨论病情。大家都在各种猜测,希希怎么会生这样的病,又会回忆起希希小时候的种种可爱举动。
说着说着,婆婆和大姑姐还会忍不住抹眼泪。而公公则大喝一声,「人好好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插不上话,有种强烈的自己是这个家外人的感觉。
过了一段时间,听说希希病情稳定下来出院了。
老刘也会偶尔地,抽空陪我逛逛街、看看电影。
我们好久没有亲热了。
我承认,那天我是蓄意,让他陪我一起在电脑上看《色戒》。
看完了,我把那句经典的热水澡告诉了他。于是,我们那天,久违地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次热水澡。
我窝在老刘滚烫的怀里不愿起来,「希希不是出院了吗,她住院时候我就没看她,我想去看看她。要不接她过来玩几天?」
老刘身体明显一紧。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她现在很脆弱,医生说要注意保护。她妈妈不让她见其他人,就连我,也是孩子闹着非要见才能见一面。」
我有点失落,但同时感到一阵轻松。
坦白说,我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生病的孩子。
希希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他爸爸身边的女人——我吧。
希希又住院了。
我很担心,刘占辉却反而安慰我,那是下一阶段的治疗。
他没有像希希才生病时,经常见不到人。
他抽空会陪我。上周末,我们一起逛商场,他见我喜欢盲盒,大手一挥,竟然给我买了一整套。
我还笑他,这样就失去了买盲盒的精髓:不确定性。
但他说:「生活已经给了我们俩太多的不确定性,就在大家都追求不确定性的这件事情上,我们追求一点点确定性吧。」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了稳稳的踏实感觉。
纵然有他前妻及女儿,我相信,他一定也会顾我周全。
那段时间,我过得平静而充实,一切都有条不紊。
一天早上醒来,我忽然惊觉,大姨妈已经迟到半个月了。
验孕棒上出现醒目的两道杠。
我想马上告诉刘占辉,可他已经开车出门了。
我索性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到时候把医院的检验报告单放在他面前,让他好好高兴一下。
我请了一上午的假,美滋滋地出门去医院。
医院人多,我抽了血在医院附近瞎晃荡等待结果。
没承想,竟然看到刘占辉从医院旁边的一个小区里出来了。我满心狐疑,他来这个小区干什么?他步履匆匆,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他前妻也从小区里走出来了。与他不同的是,他前妻直接往医院方向走来。
我忙拉低了帽子,戴正口罩,仿佛是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一幕,破坏了我一上午的好心情。
后面,等我拿到结果,医生祝贺我怀孕了,给我交代各种注意事项时,我都没啥兴奋的感觉。
我犹豫了,没有第一时间把确诊怀孕的消息告诉老刘。
我觉得首先要确认一些事情。
我开始疯了一样找证据。
趁老刘睡着以后,我拿着他的手指头解锁手机,微信里找不到出轨证据。
我妈对我的婚姻从来都不看好,我更没敢告诉她这些。
但我实在需要一个出口,没办法,我只好告诉了帆帆,「有没有可能,我想多了,他们只是去商量事情?」
帆帆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俩人商量孩子的事情,也不用去小区商量吧?找个咖啡馆不行吗?」
我想不通,「他俩就算旧情复燃,直接开房不就好了,去医院附近的小区里干什么?」
帆帆想了想说,「现在开房都要身份证。老刘的心思太缜密了,他去开房,必然要留下记录。」
我哀号,「至于这么小心吗?」
帆帆也很无奈,「你自己觉得呢?要不你就直接问他?」
我不敢。
我害怕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幸福就这么散了。
这一次,我打算,先找到真相再说。
可,该如何查起呢?
帆帆的话提醒了我,开房必有记录。不管老刘开没开过房,我都要仔细查一查。
事情紧急而重大,我花高价找了私家侦探。
一个星期之后。
侦探查出来的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的老公刘占辉,确实没有跟他前妻开房。
他只是,每个月有几天,雷打不动地去医院附近的小区,与他前妻相聚。对,就是上次,我看到他和他前妻一前一后出来的那个小区。
他们一起租了一套小公寓。
我看了一下租房的时间,跟希希发现生病差不多同一个时间。
而这一切,他一个字都没跟我吐露。
一阵寒意朝我袭来,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问侦探,「除了陪孩子,他在那房子里面干吗?」
侦探说:「他家里面没有安装摄像头,他在里面做了什么没查出来。但是我查到了他前妻的一些情况。」
侦探黑了希希妈妈的账号,手指滑动ipad,照片一张张在我眼前滑动。
排卵试纸、验孕试纸、进口的叶酸、进口的牛奶……不得不说,她的某宝购物清单跟我的倒挺类似。
我差点晕过去,「她打算怀孕?」
侦探点点头,「似乎是的。」
侦探补充道:「她还换了家里的洗发水、沐浴露,以及全套护肤用品。」
我定睛一看,全是我用的牌子。
敢情是怕我闻出来刘占辉身上她的味道?
不用侦探再解释什么了。
希希的爸爸和妈妈,为了瞒住我这个外人,真够处心积虑的。
我的手轻轻抚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心里百味陈杂,这个孩子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但是该摊的牌,必须得摊。
6、
我语气严肃,对刘占辉说,有事要和他谈谈。
他难得见我严肃,还跟我打趣。我摆摆手,让他面对面坐下,告诉他,「第一件事,我怀孕了。」
刘占辉欣喜若狂,凑过来就要抱我,问我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推开他,语气平静,「一个礼拜以前。」
刘占辉觉出了不对劲儿,他缓缓坐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眼睛定定地看住他,扔出第一张牌,「因为我的新婚丈夫,跟他前妻租了房子,新安了一个家,打算要二胎呢。」
刘占辉脸色大变,他拉住我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说来话长。」
「没事儿,再长我都听着。」
原来,在希希查出生病后不久,医生建议他们,最好在医院附近租房子。因为血液病属于慢性病,治疗时间长,病情复杂。住得近,孩子住院时方便照顾;孩子出院后,也比较容易见到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