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积水越来越深,金秘书肯定回不来了,今晚我要在这里住下来。
一想到这里我有点小激动。
不过窗外的暴雨将我的龌龊心思冲淡了,广大群众都在受苦受难,你居然满脑子动作片。
龌龊!
香薰蜡烛不多,夜还很漫长。
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苏棠缩成小小的一团,就蜷在我旁边,手臂轻轻蹭着我的衬衫。
我忧虑地开口:「这么大的暴雨,恐怕今晚要……要有人不幸丧生。救援,物资这些也是巨大的压力。」
我随口说了可能会遇到的缺水缺粮的情况。
「我可以捐五个包包!」
我轻笑了一声。
她好像对钱没有概念,都是用包包换算。
她鼓起小脸:「我认真的,我的包包很值钱,我带你去看。你明天带走挂在网上,卖的钱就帮我捐了。我,我没有现金。」
我揉了揉她还没全干的头发:「不看了,我知道你有钱。」
这么一闹,气氛舒缓不少。
我闲聊:「我小时候去南方外婆家住过几年,每年夏天就会发大水,学校建在高处,有时候水太大,还要在学校过夜。」
苏棠回应:「我也在南边住过一年,跟你差不多。不过那时候我妈妈不顾暴雨,依然把我接回去了,我记得那天雨特别大,我趴在她背上,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自己的妈妈。
我顺着话茬:「那你妈妈对你还不错!」
苏棠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她对我不好!小时候我家很穷,经常没钱,她就……就卖身换钱,每次有男人来了,她就把我塞柜子里,不准我出声。」
「有一次她太累睡着了,我被关了整整一个晚上,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怕黑!」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安慰:「她赚钱也是为了养你!」
「蠢!」苏棠嗤笑,「她那么漂亮,直接找个有钱的一直跟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累?」
这姑娘的价值观已经扭曲了。
我叹气道:「有时候生活所迫,人们或许会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可我想只要有其他的路,你妈妈她一定不会这样。」
她沉默了半天,低声道:「我妈妈她只有一只手,她说她去找了很多工作,人家都不要她!」
她说完这一句,突然抬头:「贺老师,你明天能亲亲我吗?」
「如果你告诉我原因,我可以考虑一下。」
我以为不会有答案。
却没想她低声开口:「因为只有你亲了我,我才能从这别墅走出去,获得一天的自由。」
「我可以去逛街去购物,去呼吸呼吸相对新鲜的空气。」
「你是我的英文老师,也是被他们精心挑选的猎物!」苏棠垂着眸子,「你以前至少相亲过不下三十次,大部分的女人都对你有好感,可你都拒绝了,是吗?」
我心里一凛。
他们连这个都调查出来了。
「这说明你对于女人的要求高,如果我能让你神魂颠倒,那就证明我有魅力!」
她咬着苍白的唇:「我上一次出别墅,还是三个月前了。」
她那样小那样软,可怜又无助。
我知道自己不该动恻隐之心,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又软又糯又香。
我把她拉入怀里,手不安分地朝着一波三折而去。
她的眸子猛然瞪大,在我即将得手之际,她猛地推开我。
气氛有点尴尬啊。
我干巴巴地解释:「对不住,我这就是本能,这都是配套的,我一时间没注意太多……」
她沉默了几秒,噗嗤一笑:「贺老师,这次亲亲不算,停电了,监控系统估计也断了,我老板看不到,你明天得重新亲!」
她没有纠结我的咸猪手,我一边骂自己禽兽,一边懊恼:刚才要是迅速点,不就可以攻占敌方高位了吗?
到了这一步,对于她的身份,想必你们也如我一样,大概有了猜测。
后来我们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她说:贺老师,如果我是个普通的女孩,你是不是会主动吻我?
我想说你要是个普通的姑娘,追求者不计其数,哪里看得上我一个小小老师,可是太困了,只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我是被脚步声惊醒的,我面前站着个男人。
他应该就是苏棠口里说的老板。
与我想像中五大三粗,一身肌肉不同。
男人四十左右,瘦而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戴高端,身上毫无穷凶极恶的气息,反而给人一种精英人士的感觉。
他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一圈,又落在还迷迷糊糊枕在我腿上睡着的苏棠身上。
低声开口:「棠棠……」
不轻不重的一声,苏棠马上就惊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迅速梳理了下自己的乱糟糟的头发:「张哥,你怎么来了?」
她又紧张地看了我一眼,解释道:「昨天雨太大,贺老师回不去就留下了,我怕黑,所以我们就一起待在客厅。」
「我们什么都没做!」
张哥凝了她几秒,点头:「我相信你有分寸,去换身衣服。我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在男人面前蓬头垢面!」
苏棠应了一句是,一溜烟的走了。
苏棠走后,我跟着张哥到一楼。
水退了,地面一片脏污。
张哥毫不介意的在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支雪茄。
我摇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他便将已经点亮的打火机熄灭,将自己那根雪茄也收回去,语气自然:「听说贺老师的姐姐也在这边。还有个五岁的侄子。」
我心里一个激灵,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喟叹了一声:「有亲人在一起就是好,不像我,我以前也有个哥哥。可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把不住嘴还碰了不该碰的女人,我哥哥被我连累,不到三十就死了!」
他锐利的眼神看向我:「你是个老师,比我明白事理,想必也比我会做人!」
他在彬彬有礼地威胁我!
虽然一句狠话也没有,可是我的手脚却一片冰凉。
我勉强笑了笑:「哪能跟张哥比,我就是混混日子,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
张哥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寻常人过寻常日子,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明白人。」
这时,苏棠也换好衣服下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好几个包包,眼里一片干净:「贺老师,咱们昨天说好的,你帮我把这些都捐了!」
张哥脸上依然挂着笑:「棠棠,把包拿回去!」
苏棠一怔:「张哥,这是我的包,我想捐出去!」
张哥笑容凝住,一字一句:「我让你把包拿回去,棠棠,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为我产生过任何价值,这些包你只有使用权,乖!」
苏棠的眼眶红了,死死咬着唇。
我赶紧打圆场:「苏棠,国家不缺你这几个包,他们要的是大麻袋,你这不实用,拿回去吧。」
苏棠紧紧捏着手里的包带子,慢慢转身过去,一步步上楼。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里。
她的背影,让我觉得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时间差不多,我也该走了。
答应她的那个吻……看来今天没赶上好时机。
刚到门口,就听她在背后喊了一句:「贺老师!」
她红着脸红着眼跑过来,将一根老旧的、有点变色的金项链递给我:「你帮我把这个捐了,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是我自己的东西。」
「可这……」
她坚定开口:「请你一定给我捐了!」
她像是赌气一样看向张哥:「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可以做主吧!」
张哥温和地笑:「当然可以,棠棠,你是自由的。」
自由……
苏棠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拳头捏着,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这一瞬,我大概是脑子进水,竟然在张哥打量的目光中,俯身轻轻亲了她一下。我亲完就觉得自己色胆包天想要赶紧撤。
苏棠却踮起脚勾住我的脖子,附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以为会被张哥教训一顿,没想到他反而赞赏地看了看苏棠。
好像是认可她的魅力。
回去的路上,到处都是洪水肆虐的痕迹,城市伤痕累累。
我看了新闻,才知道昨天遭遇了千年一遇的暴雨。
我给红十字会捐了点款尽绵薄之力,顺带把苏棠的那份也捐了。
那根项链我暂时替她收着,毕竟是她妈妈留的东西。
又给关心我的人回了信息,这才回想起刚才苏棠说的话。
她告诉我一个手机号,她妈妈的号码。
到了现在这一步,想必你们也已经猜到。
她就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但是她的服务对象不是张哥,而是那些更有钱的人。
张哥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一来是为了扭曲她的价值观,让她无法离开这纸醉金迷,二来自然是提高眼界,让她能在面对有钱人时不会怯场。
花了这么多金钱和精力培养,自然是要用她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大约我蒙混过去了,这些天我没发现有人跟踪。
谨慎起见,我第二天找了个要好的同事,借他的手机给苏棠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这下,我得知了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
因为我主动亲吻了苏棠,张哥兑现承诺,半个月后给了她一天的假期。
苏棠要求我也一起,借口是可以在买东西的过程中学习一些日常英语。
让金主为她们花钱是金丝雀的基本功,张哥答应了。
苏棠以前放假就是去高端商场买买买。
刷的,是张哥给的卡。
可这天她却听了我的安排。
我带她先去动物园逛了一圈。
她跟着一群小朋友喂长颈鹿吃树叶,喂天鹅吃面包,笑得比孩子还开心。
动物园出来,又在附近的步行街逛了逛。
很多小店卖的都是不怎么入流的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她买了一堆。
我付的钱!
晚饭是在一个小店吃的拉面。
人特别多,我跟她挤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
她一脸嫌弃,说平时都是吃大餐云云,但却将拉面汤喝得一滴不剩。
店里太挤太热。金秘书吃完去外面等着,我趁机告诉苏棠:「我前几天跟你妈妈联系,她……她死了……」
苏棠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妈妈是得胃癌死的。
那个手机号,她转给了一个要好的邻居,说女儿可能会联系,如果来了电话,就告诉她:自己死了,让她不要挂念。
苏棠是十四岁的时候被带走的。那时候苏妈妈已经有了胃癌。
她没有医保,也没有稳定工作,得了癌症就只有死。
张哥跟苏妈妈说他是苏棠父亲这边的亲戚,带她去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而他对苏棠说的,则是苏妈妈把她卖给了自己。
就这样两头骗。
苏妈妈去世前还给张哥打过电话,希望见见苏棠。可是张哥并没有转达。
苏棠压抑地哭了好一会儿,突然握住我的手:「贺老师,你救救我吧,我求你救救我!」
「我一直以为我过得很好,我再也不用为钱操心。我以为我接受不了普普通通的日子!可今天跟你在一起,我发现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原来我妈妈并没有卖了我,她其实还是爱我的,我也有人爱!
「我现在就是笼子里的鸟,我的死活都握在张哥的手里!贺老师,我已经满十八了,很快我就要为张哥去挣钱了。贺老师,我不想,不想跟我妈妈一样靠出卖身体挣钱。」
从小店里出来,金秘书狐疑地看了一眼双目红肿的苏棠。
苏棠委屈噘嘴:「太辣了,下次我再也不来这种小店吃东西了!」
回去的半路上,金秘书接了个电话,然后看了我一眼后,掉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开。
我跟苏棠各自坐在后座的左右两边,看上去有很远的距离。
视线往下,她的两个脚尖,却一直朝着我的方向。
车子直接在一个商场门口停下。
我正要问为什么来这,姐姐来电话了,哭着说:「新成,怎么办啊,我把闹闹弄丢了!」
她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原来她今天带闹闹去小区广场里玩,不过是去买瓶水的功夫,回来闹闹就不见了。
小区广场没有监控,也没有熟人看到闹闹。现在她已经报警了,可是没有任何进展。
我的心一阵慌乱,正要说我马上去帮忙,就见金秘书抬手指了指窗外。
透过肯德基的落地玻璃,我看到闹闹正跟张哥面对面坐着。
张哥斯斯文文地笑,拿纸巾给孩子擦干净嘴角的冰淇淋。
他的脚边,还摆着一个大大的变形金刚。
我都要炸了。
张哥陪我把闹闹送回去,还买了水果牛奶。
我姐连声感激,我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张哥这张彬彬有礼的人皮下面,藏着一个多么可怕的灵魂!
应付完我姐,天色已经全黑。
一到僻静的角落,我急不可耐地问这个恐怖男人:「张哥,你到底要干嘛?」
张哥推了推金丝眼镜,然后竟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扼住我的喉咙,眼里全是凶光:「应该是我问你要干嘛,我警告过你,不该管的事别管!」
「你为什么要给苏棠妈妈打电话,你今天又跟她说了什么?」
我用尽全力摆脱他的钳制,捂着喉咙大喘气。
趁着夜色的掩护,我心思急转:苏棠妈妈那边,他肯定是一直盯着的。
必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糊弄过去。
我做出一副瑟缩害怕的样子:「对不起,张哥,苏棠这样的女孩,是个男人都会动心,那天停电的晚上,她说了自己妈妈,我就是想找个法子哄她开心。」
「哪怕知道自己得不到她,也忍不住会想引起她的注意,大概是我贱骨头,我今天只跟她说她妈妈去世了,其他的话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说!」
为了尽量逼真,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张哥,是我色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钱我全退你,我姐和闹闹跟这事无关,你有气冲我撒!」
张哥鹰隼一样的目光在我脸上落了很久,我后背全是冷汗,听得他轻笑一声:「你为她着迷是对的,她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她有女孩的天真,又有女人的风情。」
「你要是不为所动,那才是我的失败。」
他拍了拍我肩膀:「你最好没撒谎,要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不该说的,下一次你的侄子就不是消失一下这么简单……」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张哥上了车,经过我身边,车窗降下,他斯文地开口:「棠棠跟了你,进步很明显,这几天你别乱跑,等我通知。」
言下之意,他要去验证我是不是撒谎了。
我没法跟苏棠联系,现在只能祈祷我们之间心有灵犀,她不会说漏嘴。
那姑娘对张哥的恐惧刻入骨子里,该不会说三两句就露了原形吧。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闹闹被张哥抓走,活活掐死了。
我被吓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我前思后想,张哥他或许是在驯服我,他的团队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精通英语的人。
他如此重视苏棠的商务英语,应该是为了开拓新的市场,毕竟现在国内抓这个很严。
我能派上用场。
我有软肋,又怂,符合他们的条件。
而我说自己喜欢苏棠,在张哥看来,或许也是将我绑在船上的法子。
如果继续做家教,可以想见的是,我会在这个局里越陷越深、一直活在他的威胁之下。
其实今天苏棠说要我救她的时候,我有些犹豫。
我势单力薄,怎么跟张哥抗衡?
他干这种营生,里面的水不知道多深。
可现在,我的命运跟苏棠联系到了一起。
天光微亮,我心里有了决定。
姐姐一家,我要护住。苏棠也要救。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张哥干的事违法,我目前知道的就有非法拘禁、强迫组织卖y这两项。将他送进去,我和苏棠就安全了。
可我需要强有力的证据。如果不能连根拔起,到时候打草惊蛇,只怕会招来他疯狂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