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声音低沉,示意威廉不要再说下去。
然而,这个威廉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依旧洋洋得意,用一个肮脏的手势悄然示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三个可以一起。」
即便明知道外国人很开放,但在明白威廉手势的一瞬间,我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将手中的高脚杯狠狠拍碎在桌面上。
「怎么啦?」系着围裙的梁梦听到动静,连忙冲出厨房查看。
然后她就看到我举起红酒瓶,正要砸向威廉的脑袋。
「罗一航,你要干嘛?」梁梦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我猛然推开。
手中的红酒瓶瞬间脱手,坠地。
砰然一声,酒瓶碎裂,暗红色的酒液,就好像我心头的鲜血,肆意挥洒,然后被践踏。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梁梦很是生气,眼中满是责备和不理解。
「我以为,你至少会祝福我。」
简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曾经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原来,梁梦是知道我对她感受的。
她一直都知道。
只有我还傻乎乎的,当着宝贝似的,一直珍藏着这十来年的单恋。
「对不起。」
我自嘲的笑了笑,拿起外套,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
直到走出楼道,我才将扎在手心的那块碎玻璃拔出来扔掉。
极度的郁闷让我忍不住想要狂奔怒吼,肆意发泄。
没想到才刚一起步,就把一道娇小的身影给生生撞飞了出去。
「夏甜?」我连忙上前,认出了来人。
小女孩是我们公司的责编,因为工作原因,平时接触得不少。
不过夏甜做事冒冒失失,经常丢三落四,所以三年了,职位一步没升。
「你没事吧?」夏甜艰难站起,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这傻小妞,被撞飞的又不是我。
「罗老师,你感冒好点了没?」夏甜有些涨红了脸,低声询问。
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夏甜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回答:「我好像看到你桌上感冒药被吃了一颗。」
「感冒药是你偷偷放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在看到夏甜含羞似的点了点头时,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旁,仿佛淌过一条暖流。
「脚受伤啦?」这时我才注意到夏甜正偷偷咬着牙,站立不稳。
夏甜连连摆手,「嘻嘻,没事没事,就是稍微扭了下。」
谁知道这个傻小妞刚要强撑着走几步,便痛呼一声,几乎跌倒。
我赶紧把她搀扶住,责备道:「真没必要在一个大老爷们面前逞强吧?」
夏甜神情慌乱,有些支支吾吾的回应:「我…我就是不想给罗老师你添麻烦。」
眼看着夏甜行动不便,神情痛苦,我只好将她拦腰抱起。
但我马上就明显感觉到夏甜的身体有些僵直,只好解释说:「别紧张,我只是送你去医院,毕竟撞你的人是我,我得负责!」
「呃…好的。」夏甜露出一抹笑容,分外乖巧的点头。
在走出小区时,我鬼使神差的回头扫了眼,梁梦居然就站在五楼的落地窗前。
她好像看到了这一幕,虽然看不清,但感觉她的脸色似乎有点难看。
……
到了医院,帮夏甜挂了号,拍了个片子,居然是骨裂。
将这个结果告诉给夏甜的时候,她却一脸的愧疚。
「都怪我,是我身板太弱,给罗老师添麻烦了。」夏甜再次给我道歉。
我无奈道:「求求你不要再这么说啦,不然我真的会被自己的良心给谴责死。」
夏甜被我双手合十求饶的模样给逗笑了。
后来又觉得有些不太礼貌,想极力憋着,结果把脸给憋得通红,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看她憋笑得模样太过俏皮可爱,也忍不住嘴角翘起。
然后我们两人相视一眼,就这样彼此笑出声来。
我发现这个夏甜有时候真是傻得有些可爱,马虎得让人心疼。
明明自己的腿骨裂了,在发现我的掌心受伤后,居然想要第一时间下床去找医生帮我包扎。
差点当场就让自己的骨裂变成骨折。
在我处理好伤口,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夏甜从随身的包里找到两根棒棒糖,分给我一根。
「喏,给你的。」
见我有些发愣,夏甜解释:「小时候我特别怕打针,每次打针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买糖吃,说吃完就不疼了。」
我摇头拒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谁知夏甜神情认真,说道:「试试嘛,很甜的!不管受伤了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吃糖果,就会好很多哦。」
在夏甜强烈要求下,我只好有些笨拙的剥开糖纸。
夏甜脸颊鼓鼓囊囊的像只小松鼠,含糊不清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我点头道:「确实很甜。」
在去给夏甜买夜宵的时候,梁梦给我发来消息。
她问我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我懒得回复,在便利蜂的店门口抽了根烟,长吁一口气后便再次返回医院。
途中梁梦给我了打了语音,我没接。
随后她又给我发了一串道歉的语音,说不应该那么冲动对我发脾气。
人生中,我第一次听到梁梦对我说「对不起」,她还让我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如果以前被梁梦这么关心,我应该很欣喜。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一阵厌烦,便直接选择了关机。
由于骨裂不是很严重,医生在给夏甜打了石膏固定之后,便建议她可以直接回家静养。至于我这个肇事者,理所应当要承担接下她伤病期间的照料工作。
因为打了石膏,我背着夏甜朝她家走去。
途中我安慰她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我会帮她跟公司打个招呼,请个病假。
「怎么听你的语气,受伤了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啊?」
听着身后的夏甜哼着小曲,我有些好奇。
夏甜嘻嘻笑道:「不用上班看老板眼色,照样有工资拿,还有专人照料,这不就叫因祸得福?」
「你倒是想得开。」听到她这种乐观的解释,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夏甜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罗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梁梦时的画面。
我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有吧……」
身后的夏甜再次沉默了,为了打破平静,我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你呢?」
夏甜抱着我脖子的双臂有些紧了紧,叹了口气:「可惜我喜欢的人,居然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家伙有够笨的啊。」
夏甜晃悠着自己的双腿,挥动手臂,义愤填膺,「是啊是啊,都三年啦都不知道,他就是大笨蛋,超级无敌大笨蛋!」
听到这句话,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什么,一时有些怔住了。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威廉已经走了,梁梦却正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我电话?」梁梦眼圈有些发红。
「忙。」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衣物。
夏甜养伤的这几天,行动不便,我得就近找个酒店,方便照顾。
梁梦堵在房间门口,盯着我。
「那个女孩儿,是你女朋友?」
夏甜当然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都没听你跟我说起过。」
听着梁梦的一连串像是质问的询问,我有些心烦意乱。
我看她,叹了口气,说:「梁梦,以咱俩的关系,没必要什么事儿都得向对方汇报吧?」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么「叛逆」,明显感觉到梁梦极度不适应。
片刻后,她的眼中泛出泪花:「你别生气,我只是在关心你。」
「我得搬出去住几天。」我把衣服装进登机箱,说道:「鞋盒里还有一个备用钥匙。」
梁梦上前一步:「你以前喜欢的不是这种类型的,一航你变了。」
见梁梦依旧堵着门,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东西会一直不变。」
我拉着行李,坐上出租车。
歪头看着车窗外明灭闪现的霓虹灯,心中五味杂陈。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夏甜那红到耳根的含羞脸庞。
三年前,我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遇到一个做事马虎的实习生。
送文件,能撞到门玻璃上。
倒咖啡,能不小心倒到我的大腿上,慌乱抢救时,差点当场扒了我的裤子。
在校对剧本的时候,老是能把版本弄错,害我经常要跟她沟通到大半夜。
这个脑袋经常犯迷糊的实习生就是夏甜。
三年过去了,这个傻乎乎的姑娘,依旧原地踏步,还只是个责编。
不久前,当我把受伤的夏甜送到她家,眼前的一幕让我出乎意料。
收入不高的她,在北京,居然能一个人住三室一厅?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夏甜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一个人住是大了点,不过家里就只有这套房子离公司比较近,上班会方便一点儿。」
「你还是交大毕业的?」看到橱柜摆放着一排各种比赛的奖杯,我再次震惊。
没有等到回答,接下来的夏甜的一句话,让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罗老师,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即便心中有过一丝察觉的我,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喜欢我?」
当我说出句话时,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因为我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会伤了这个女孩儿的一片真心。
夏甜浑不在意,歪着小脑袋,抿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
「我刚到公司的时候,确实很笨。」
「但只有一个陌生人,在我脑袋被撞后,会随手给我送上一盒药。」
「咖啡那么烫,他不仅不骂人,还忍着痛反过来安慰我。」
「我把剧本版本都弄错时,他能耐心给我指正到凌晨。」
听到这一番话,我有些汗颜。
只是随手为之,没想到会被人记这么久。
夏甜露出一抹笑容,「我当时就在想,这么温柔的罗老师,会喜欢谁呢?」
「你那个时候就……」
我刚要开口,夏甜就哼了一句,气凶凶道:「干嘛,就不许别人一见钟情啊?」
「没有没有。」我连忙尴尬的摆摆手。
「后来等工作顺了,公司想给我调岗。我一想啊,这不就少了跟罗老师的接触机会吗?」
「所以你就索性一直假装迷迷糊糊的,偶尔犯一些小错?就为了留在这个岗位上?」
夏甜洋洋得意:「怎么样?我这演技,不去当演员是不是很可惜?」
那一刻,我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感动。
没想到,这个女孩儿居然在背后默默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那天从三亚飞回北京的飞机上,我偷看到……你很伤心,然后……我就很担心。」
那时候梁梦刚好在朋友圈官宣自己恋爱了。
「回北京的晚上,下起大雨,我想给你送伞,但你一下子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