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破坏心情?
虽然我特别坚定地告诉自己,罗薇,你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刘绍明那个傻逼,但还是伤心的。
捉完奸之后,我心口强撑着的那股气泄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迷茫和疲惫。
本想把刘绍明和张佳佳的事迹做成pdf,砸一个雷神之锤,让身边人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的。
但是我累了,我得停一会儿,不然过度的内耗,会让我崩溃的。
第二天早上,是被野王的电话喊醒的。
他语气有点微妙:「薇姐,刚醒?」
我答:「昨晚失眠到3点钟,要不是你的电话,我这会儿还在睡着呢。」
他低低笑一笑:「那就好,别登微信,别登qq,找综艺或是找电影看,等我联络你。」
「发生了什么?」我问。
他轻描淡写:「一点破事儿,不值得你上心。」
很快我就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我室友本来躺在床上玩手机,忽然一跃而起,把屏幕送到我面前:「我靠!表白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表白墙在今天早上接收了一条匿名投稿,全文如下
没人扒管院的l女士吗?没记错的话l女士有男朋友吧,怎么我拍到她和两个男生从如家离开呢?有知道内情的同学吗?出来说说呗。
配图是一张像素不高的照片,是我和野王、后羿捉奸离开的时候。
这个拍摄角度,挺有意思的。
是从楼上往楼下拍的,我站在野王和后羿中间,后羿还在侧头跟我说些什么。
他们俩长相和身材都很出众,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比如我室友:「我没看错吧?那不是xx和xxx吗?」
我「嗯」一声,点开评论区一一查看。
说什么的都有。
有爆料的:我靠,这张照片里的三个人我都认识,管院篮球队的xx和xxx啊,l女士玩这么大?真给我吓到了。
有不明觉厉的:l女士是谁啊?有没有人能给我科普科普?
就有人很热心地科普:罗薇呗,去年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她跟刘绍明谈恋爱的事迹还有谁不知道吗?刘绍明可是铺了一地的玫瑰花告白的啊。
接着有人回复:那刘绍明可真够惨的,头顶绿油油哇。
科普大侠继续唏嘘:所以说,老实人要离渣女远一点,没准哪天你就成了接盘侠了。
这条评论引导了风向,之后所有的评论回复都围绕着「渣女和老实人」的主题展开,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疯狂臆测的,虚假爆料的,最离谱的是有人说——
「我约过罗薇,500块一晚上。」
这条回复一出现,整个评论区都炸了。
我校男同学们疯狂回复这条消息:真的假的?什么体验?兄台牛逼啊。
还有些骂我的,我就不说了。
在几乎一边倒的评论区里,零星能看见几个熟人,徒劳地为我辩解
「罗薇不是这样的人!」
「警告你,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谁说那是如家楼下的?那我随便弄一张你的照片,说你在监狱里,是不是也能成?」
……
为我说话的几条评论很快被阴阳怪气的评论所攻陷,彻底淹没在了密集的恶意评论中。
原来,野王特意打来电话,让我不要看的,就是这些内容。
不知怎么,看到这些消息,我居然没有特别受伤或者特别愤怒,反而有一种被人保护的奇怪感觉。
室友一直注视着我的表情,不安地问:「薇,你还好吧?别理会那些屁话,我这就去找表白墙让他删说说。」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别去。」
要能说服表白墙删说说,野王和后羿早就做了。
距离野王给我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表白墙迟迟没有动作,证明他不想删除。
无论是为了博眼球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不想删,冷眼看着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口气,我要自己出。
我登录qq,跳出许多个小红点,都是我在校内不同途径认识的朋友们,关切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暂时没有回复,径直点开表白墙的qq空间,找到那条说说。
qq改版之后,可以通过「热度」看出「浏览量」,3000+个点赞,10000+个浏览量,数目还在不断攀升。
我开启录屏功能,把说说的正文录下来,然后点开表白墙和匿名投稿人的聊天记录,然后点开模糊不清的偷拍照。
接着,点开评论区,录下每一条评论。
点击录制结束。
然后,找到表白墙的对话框,发消息过去:你好,我是罗薇。
他:怎么,想找我删帖?我不会删的!
我:为什么?
他:你自己做错事你还有理了?刘绍明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见你这种女的!
很好。
我就担心你怂了。
我不再回复,截图保存聊天记录。
接下来,拨打110。
「喂,我要报案。」
我拿着身份证去派出所报案,中途遇到野王,知道我要去之后,说陪我一起。
我说:「还敢跟我走在一起啊?不怕被人骂知三当三了?」
他挑了挑眉,说:「你看有人敢在我面前bb这些话吗?一个个都是没脑子的怂货,听风就是雨,只敢躲在屏幕后面挑衅。」
我笑起来,笑完了,又沉默下来:「你别陪我去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虽然不介意,可到底是因为我被泼了脏水,能让他撇清关系,就让他撇清关系吧。
谁知他屈指弹我额头,说:「少自恋了,我这是陪你吗?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行了别说了,走吧。」
野王晃晃悠悠往前走去,我只好快步跟上。
到了派出所,警察问我们有什么事。
我说:「有人在网络上对我人身攻击,影响范围很大。」
他接过手机看了会儿,我补充:「我大概知道发这条信息的人是谁,但我同时还想知道他背后有什么人在指使。」
我在立案通知书上签了名,把立案通知书拍下来。
不急着走,就在派出所里发了一条说说,同步到朋友圈。
说说内容很简单:表白墙匿名投稿信息不实,已报警。@c大表白墙
配图是立案通知书、表白墙的截图、司法解释内容。
最后放一个定位,c区c路派出所。
这条动态一发出去就炸了锅,我的朋友们纷纷转发并@表白墙。
表白墙装死,一概不回应,但没过一分钟,那条匿名投稿的动态就被删除了。
我有点想笑。
刚才还理直气壮地说要替天行道的,现在秒怂。
可真是应了野王的那句话,都是躲在屏幕后面的键盘侠。
事情交给警察处理了,我才有时间一一回复朋友们的消息。
回了好一会儿才回完,又突然跳出一个小红点。稀奇,是刘绍明。
他也来关心我?
我点开对话框,发现他给我发的消息是——
罗薇,别把事情闹大,徐乾不是故意的。
我回忆了好一会儿徐乾是谁,勉强想起来,好像是刘绍明的狐朋狗友之一。
但这跟表白墙事件有什么关系?
我问野王:「你知道表白墙皮下是谁吗?」
他想了片刻:「好像有好几个人吧,每次显示的手机标志都不一样。你问这个干吗?」
我把刘绍明发的消息给他看,他想了想,说:「我帮你问问啊。」
问到了,徐乾就是经营表白墙的几个人之一。
至于这条污蔑我的动态是什么时候发出去的、谁投稿的、出于什么理由公之于众的,这其中又跟刘绍明有什么关系,我有怀疑,但我不多揣测了。
我只回复刘绍明一个字:滚。
更新
警察告诉我,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的确是公安机关的职责。但这件事情可以定性为诽谤,诽谤罪属于自诉案件,是需要自己去法院起诉的。
我和野王商量了一会儿,决定不去起诉了,就在派出所解决,威慑那些跟风带节奏的键盘侠就够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的手机一直不停响。
全是刘绍明打来的电话。
我压根懒得理会他,把他的号码加入黑名单了事。
过了一会儿,又有陌生手机号打过来。
我接了,是刘绍明,他换了号码打给我。
「罗薇,你先别挂,你听我说,」他有点低声下气,又有点急切,生怕我挂电话似的,「徐乾就是一时冲动,没考虑那么多,也没有恶意。」
我大概听明白了。
徐乾知道我和刘绍明分手了,但刘绍明隐瞒了他出轨的事实,只说是我的错。
再加上他拍下了我和野王、后羿他们离开的照片,把这照片一甩,都不需要说什么,徐乾就认为我出轨了。
我笑了笑:「徐乾对你挺仗义的。」
刘绍明说:「是,他是我好兄弟,想帮我出气,唉,这事儿都怨我。罗薇,你撤案吧,徐乾他真的没什么坏心。」
我越听越火大。
把诱导性的投稿和照片放到公共平台上,任凭评论区一边倒地嘲讽我是个公交车,甚至在我找上门的时候还理直气壮说「我不会删的」,这叫没什么坏心?
我说:「刘绍明,你有给我打电话的时间,不如好好想想要跟警察说些什么吧。」
他不可置信地说:「罗薇,我们俩谈了一年多的恋爱,你要把我送去派出所?」
道德绑架。
我冷笑一声:「你引导别人对我人身攻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跟你谈了一年多的恋爱?」
他说不出话来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微信好友申请过来,申请栏里写着:我是徐乾。
我把他拉黑了。
又过了几个小时,警察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派出所一趟。
徐乾和刘绍明都在,看到我,徐乾羞愧地低下了头,刘绍明脸上的表情……居然有那么一丝期待?
实在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可能是我以前对他真的太好了,让他觉得我没脾气,他甜言蜜语哄哄我,我就能回心转意。
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该说他蠢。
警察说调查清楚了事情经过,所谓匿名投稿,全是徐乾和刘绍明自导自演。
刘绍明被我当场捉奸后,十分气不顺。
但他打不过野王和后羿,又自知理亏,不能光明正大地跟我对刚,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
他知道徐乾经营着表白墙,而表白墙又接收匿名投稿,于是他假装伤心去找徐乾哭诉,跟他说罗薇不仅出轨了,还让奸夫打他。
徐乾自然要替兄弟打抱不平,正好他管着表白墙,刘绍明就提议说用这个平台报复回去,看罗薇还能嚣张得起来不。
两人策划了好一出匿名投稿大戏,刘绍明又用小号下场,引导舆论往「渣女和老实人」方向走,把自己包装成可怜无辜的形象。
至于那个「我约过罗薇,500块一晚上」的号主也被抓出来了,是个跟我、跟刘绍明都八竿子打不着的学弟。
现在正缩在角落,都不敢正眼看我。
很难不好奇,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警察说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身无所长,现实生活中没什么存在感,没人看得起,于是就在网上各种发表言论。没人理会倒还好,一旦有人搭理了,他就觉得自己被人看到了,更要博眼球。
这个家伙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没人追根究底,但不幸的是,他今天碰见了我。
刘绍明他们提出想和解,警察问我是否愿意接受。
我沉默不语。
刘绍明急了:「罗薇,其实没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吧,你不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嘛,又没少一块肉。」
这话太荒唐了。
言语有时更锋利,刀刀不见血,却刀刀要人命。
我冷笑一声:「刘绍明,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装模作样地和野王商量了一会儿后,我同意和解了。
因为我后续还要准备出国,如果执意起诉,实在劳心劳力,刘绍明这种人不配占用我的时间精力。
他们很高兴,觉得免予刑事处罚了。
但我还有条件。
「每个人得手写一封道歉信,白纸黑字写清楚,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当天,我收到了三封道歉信,和5000元赔偿金。
我收到钱转手就捐了出去,支付宝的「加油木兰」项目,帮助贫困县的女孩子上学、看病。
我是更愿意帮助女孩子的,原因很简单,类似刘绍明这种pua的行为及随之而来的荡妇羞辱,角度刁钻,态度恶劣,我要是软弱一点或是没文化一点,没准今天寻死觅活的就是我。
事实上,这种pua手段并不罕见,甚至有人开班教学,不少男人愿意支付三四千元,学习如何「驯化」女性,其课件之龌龊、手段之卑鄙,比禽兽还不如。
女性是自由的,不该被物化。
拥有读书的权利,拥有健康的体魄,这是女性对抗「男性凝视」的前提,也会是「girlshelpgirls」最坚实的铠甲。
经此一役,我又重新燃起了熊熊怒火,不是昨天躺在床上伤心失眠的样子了。
我只恨我识人不清,没有早点发现刘绍明是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