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鸿惊呆:“什么?你们竟敢绑架我的长兄?”
梁成哼道:“我昨天想说的几乎和你说的一样:什么?你们竟敢围攻我的姐姐?!”
贺霖鸿压住气,说道:“我这就去取簪子。”
他脚步匆匆地出了门,也不上软轿了,一口气就跑到了贺云鸿的院子里,一头冲入贺云鸿的屋子,绿茗很柔弱地对他行礼:“二公子,请劝劝我们公子吧……”
上次贺霖鸿对她喊了一嗓子,她在贺霖鸿面前特别委屈。贺霖鸿才发现贺云鸿竟然穿戴整齐了,一身正装,月白色锦缎长袍,腰扎了白玉腰带,头发梳的齐整,戴了与腰带一套玉冠,脸色透着疲惫,可是端坐床沿,身体还是直的。
绿茗对贺霖鸿小声说:“别让我们公子出门呀,昨天,您不还说他不该见风吗……”
不等贺霖鸿开口,贺云鸿抬眼看他的眼睛:“梁寨主到了?”
贺霖鸿喘着气,努力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父亲让我去见的,挺精神的小伙子。哦,他说,那对玉簪是他给你的,是吗?”
贺云鸿点了点头,贺霖鸿哈了一声,伸出手来:“给我吧,我还给他去。”
贺云鸿握紧了袖子里的木盒,倾身说:“我亲自去吧。”
贺霖鸿忙制止他:“你别这样,才好不久,不能再病了!”
贺云鸿淡淡地说:“我已经多穿了衣服,再披上斗篷,该是无妨。这是我的事,我怎么都得出面。”说着,慢慢地站了起来。
绿茗也忙过来扶贺云鸿:“公子!您别出门呀!老夫人……”
贺云鸿不说话,往门外走。绿茗拉扯着他的袖子,回头看贺霖鸿。贺霖鸿担心自己的大哥,也想赶快将这件事办好,不能在这里拉扯,就对绿茗说:“你别拦着了。”手扶着贺云鸿出了内室,绿茗忙流着眼泪去给贺云鸿找了斗篷,替他披上。贺霖鸿扶着他走到院子里,上了软轿,让几个小厮跟着,往前院客厅去了。
梁成和杜方等了好久,才见贺霖鸿走回来,他身后一抬软轿停下,一大帮人七手八脚地把贺云鸿扶了出来。两个人互视一眼,眼神都带了轻蔑,梁成心中甚至有一丝庆幸——幸亏姐姐没嫁给这么个软脚虾!
贺云鸿慢慢地走入屋中,抬手向梁成和杜方行了一礼。
就如他恐惧的,梁成这次脸上的表情再也不是上次真诚的笑容,而是嘲讽的讥笑。贺云鸿只觉得胃部又一阵疼痛,他竭力忍耐,只微微地皱了下眉。
梁成看着贺云鸿笑说:“贺三公子真是好手段!好城府!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在吏部为官!那日在府中那么慢待了我的姐姐,竟然还能与我和众兄弟觥筹交错,不露痕迹!我这点实在不如你!真是佩服啊佩服!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母亲拿了我给你的一双簪子,去羞辱我的姐姐,这种事你不觉得昧良心吗?晚上也能睡得着觉?”
贺云鸿垂下眼睛,一声不吭。
贺霖鸿对贺云鸿说:“把东西给他吧!别多说什么了。”还能说什么呢?说“是误会?”显得多么怯懦!说是老夫人做的?为人子不言母过,母亲做了什么,都要承担下来。
贺云鸿面无表情,从袖子里拿出了木盒,双手捧在胸前,梁成一把就夺了过去,推开盒盖,拿出那支白色玉竹簪,依然笑着:“这簪子虽然雕的是竹,可惜已经断过了,节操全失,平白辱没了竹子的品行,显得假模假式的,和送这簪子的衣冠禽兽一个德行!我当初竟然还把它放在水蓝玉旁边,真是看走了眼。无论送的人和这断簪都配不上我的姐姐!”啪地一声,梁成一手将玉簪从断处按断,随手将两截玉簪扔在了地上。
贺云鸿的眼睛随着断簪看往地上,入定般不动。贺霖鸿拿不准送簪的人是贺云鸿,此时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梁成看了眼蓝玉簪,说道:“姐姐曾说水蓝之玉,有海的颜色。这蓝玉簪我要送给一个对我姐姐情深似海的人,当然不能留给贺侍郎!幸亏贺侍郎没有用过,不然我也得毁去它。”梁成将盒子盖推上,放入怀中,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不语。
梁成继续说道:“既然贵府昨日想杀了我姐姐,想来这桩婚事就该作罢了。我可不是那等嫌贫爱富,卑劣阴险的小人,不会因为要讨好什么皇帝或勇王一边死赖着婚事,一边将一个女子使劲糟践!……”
贺霖鸿咳了一声:“梁寨主,请不要这么……”
梁成看贺霖鸿:“不要如何?”
贺霖鸿无奈地苦笑:“你的确是你姐姐的弟弟。”
梁成点头:“当然!这些年,她喜欢干活,我喜欢玩,可并不是说,我姐姐没花了心血教导我,我会不知道该如何行止。贺二公子,贺三公子,你们该不是以为‘梁寨主只是山中的一个小匪,少不更事’,觉得我姐姐没人为她出头,就放手欺负她吧?”
贺霖鸿实在受不了了,叹气道:“梁寨主,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了,请讲讲今后的事吧。”
梁成说道:“和离!”
贺霖鸿看向贺云鸿,眼中忧虑:这是皇家指婚,一般而言,绝对不能分开,以示对皇家的尊重。可若是女方实在有不容原谅的错处,真逼得贺府休了她,解释清楚了,想来也该得到皇帝的谅解,毕竟,高门世家对女子的要求很严格,相府实在容不下不守规矩的人。可是如果双方和离,就是自愿分手,很难说谁有对错,这听着就是罔顾圣命,自行其是的意思。凌大小姐一介山野之人,离开京城走了,根本不会受到影响。可是贺家立足京城朝堂,如此行事很可能引起圣心不悦……
贺云鸿对贺霖鸿点了下头,贺霖鸿直愣愣地看他,贺云鸿再次点头,几乎弱无声息地吐字:“可以……”
贺霖鸿沉吟片刻,转头对梁成说道:“能不能还以六个月为期?”
梁成和杜方对看了一下,这才点头说:“从婚礼之时算起,这期间,我姐不会常住在此。”
贺霖鸿看了看贺云鸿,刚要答应,可是贺云鸿一手展开了一下,五……哦,五殿下……贺霖鸿诧异,贺云鸿艰难地说:“若是他们来了府中……”
贺霖鸿恍然,问梁成道:“若是,勇王或者勇王妃前来,令姐可否回府居住?”
梁成点头:“可以,但是如果我姐出一点差错……”
贺霖鸿抬手说:“我明白,请放心,我保证……”
梁成打断说道:“我不用听你说什么,你说了也是白说!我姐说,你说话是不算数的,和你的约定如同虚设。所以我就把丑话说开了吧,我们云山寨是个小寨子,可是上下一心,寨子里好多人都是我姐姐亲手拉扯起来的。你们府里也许能找到几个甚至十几个人为了救你们而愿粉身碎骨,但是我们的寨子里,却有百多人敢如此为我姐姐报仇雪恨!所以你们记住,别动什么坏心!”
贺霖鸿暗叹一声,说道:“我听明白了。”
梁成一抬下巴:“和离书。”
贺霖鸿惊讶:“现在就写?”
梁成点头:“现在就写,日期空白,我拿回去,我姐会签上姓名。”
贺霖鸿皱眉:“为何日期空白?”
梁成笑:“如果你们再敢行什么手段,那六个月的期限就作废了,我们马上添上日期报官。”
贺霖鸿看向贺云鸿,贺云鸿缓缓地走到了桌边,一手支撑着桌子,一手伸向砚滴,贺霖鸿见他手有些发抖,忙过去拿了砚滴倒了水,然后帮他研磨,贺云鸿右手提了笔,思索了片刻,在纸上写下:“和离之书,贺云鸿与凌氏欣女,有份无缘,自愿和离。归君完璧,再寻良人。”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用印泥按了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