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鸿瞥着宫辇的帐中贺云鸿蜷缩着的身影,连连点头:“好,好,凌大小姐怎么说都可以……”
凌欣不高兴:这是什么话?但是她现在没精力与贺霖鸿计较这些。
又默默地走了一会儿,贺霖鸿小声问凌欣:“方才,我听见你对贵妃娘娘说给你要去抢太上皇……你原先已经有主意了?”
凌欣皱眉说:“我怎么可能原先有主意?我哪里能知道会出这事?”她方才正为此郁闷呢!
贺霖鸿脸皮厚,咳了一声,又小声问:“你真要领队出城?”
凌欣点头,贺霖鸿说道:“可你是个女子……”
凌欣没好气:“那怎么了?”
孤独客说道:“贺二公子,当初姐儿进京时,也有人这么说的,要拦着她,当然没拦住。”他对凌欣说:“姑娘,老夫随你来的,自然会跟着你出城。”
凌欣对孤独客拱手:“多谢大侠!”
孤独客说道:“姑娘不必客气。”
贺霖鸿抿了下嘴唇,问道:“那我可不可以谢谢凌大小姐来了京城?”
凌欣不解:“我来京城和你有关系吗?你何必谢我?”
贺霖鸿吭哧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走入一片黑色的宫宇间,一群人打着火把迎着他们走来,有人喊道:“是梁姐儿吗?凌大小姐?”
宫辇停了下来,孤独客行礼,说道:“余公公。”
凌欣几步向前,看到来人,觉得是可以帮着自己的人,又差点哭,说道:“余公公,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余公公被凌欣的反应惊了一下,忙躬身说:“老奴听了殿下进宫的消息就过来了,进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娘娘她……”他也哽住了。
凌欣忙控制住自己,说道:“余公公,现在有许多事要您帮我!”
余公公赶快擦脸:“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凌欣说:“您不要称奴了,大家现在是共事,同舟共济,我要依仗您许多地方。”
余公公结巴:“老……咱家明白。”
凌欣说:“夏贵妃的安置,您去安排吧,我对宫中一无所知。”
余公公点头:“是,我进来也发现,宫里全乱了……”
凌欣拉了下余公公的袖子往前走,孤独客贺霖鸿等人在宫辇周围,跟在他们身后。
凌欣对余公公低声说:“公公!现在是重要的时候,千万不能乱哪!我们要等城外北朝对使节不归的反应,他们原来说给我们三天,那时是恐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使节的事,一怒之下就杀了太上皇。我只希望他们还不明底细,可能还会给我们三天。我要赶快组织起一支队伍,随我出城去抢太上皇……”
余本停步惊问:“梁姐儿!此事可行吗?”
凌欣也跟着停下,迟疑着说:“我……努力吧,现在殿下极度悲伤,我怎么都要试试。”
余公公郑重低身:“请姐儿说吧,老……朽听你的。”
凌欣说道:“我就胡乱说了,公公去帮我做。”
余公公连声说:“好,好……”
凌欣又重新走,掰着手指说:“我的打算先不要说出去,我已经让赵将军去找地方了,你去与他联系,两个时辰后,让我带来的人,这次勇王府参加了劫囚行动的人,勇王军中得力的将领和幕僚,还有禁军中的主要人物,人都要可靠,到那里去,我要对他们讲话。”凌欣过去是个公司老总,指使起人来那是一点都不犹豫!
余公公说道:“好,咱家马上派人去召集人。”
凌欣接着说:“你让人准备晚餐,尽量要流食,来些什么人参汤面之类的,然后请勇王殿下与我一同进餐。”
余公公又点头:“好,我会安排。”
凌欣说:“让王妃带着孩子马上搬进来,与贺侍郎一起,日夜陪着殿下,不要让殿下独处。”
余公公回答:“好。”
凌欣说:“你让人好好照看福昌,千万别让他有事。可不能让勇王殿下如裕隆帝那样,落个刻薄无情的名声。”
余公公说:“多谢姑娘惦记。”
凌欣转身对孤独客说道:“哦,孤独大侠,你别忘去看看小柳,她大概也想……”凌欣一下子要哭出来,可是马上止住。
孤独客忙说:“放心,我一定不让那孩子有事。”
凌欣又说了几件琐事,想了想,停下脚步,对余公公叹气说:“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头沉得很,能不能让我去沐浴更衣,我需要休息一下。”
余公公同情地看凌欣:“好,姐儿这些日子耗费了不少心神,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千万莫要……”他咳了一声,对一边的一个人说道:“寿昌,去,带姑娘用七公主的毓池。”
叫寿昌的太监对凌欣弯腰:“请姑娘随我来。”凌欣向孤独客等人告别行礼,跟着寿昌走了。
余公公和孤独客因为在勇王府领教过凌欣的方式,倒是不觉得突兀,可是旁边的贺霖鸿和雨石都只有张嘴看的份儿。
见凌欣走远了,贺霖鸿对余公公深深施礼:“在下替贺家谢过公公的帮助!”
余公公忙还礼:“老奴不敢!出力最大的,是贵妃娘娘……”他停止,几乎呜咽。
贺霖鸿也含泪了,哽咽着说:“娘娘深恩,贺家绝不敢忘!”
两人唏嘘片刻,孤独客过来催促道:“公公,还是赶快将贺侍郎送入殿中,他已然虚脱,需要汤水。”
余公公忙点头,领着人们走,边走边问孤独客说:“孤独大侠怎么在宫中?可是来救娘娘的?”
孤独客叹气:“我来晚了!我本是想凑个热闹,看着北朝的使节进了宫,就守在了宫门处,原打算,若是裕隆帝礼遇了他们,他们安然出宫,我就惹个麻烦!雨石一出来,就看见了我……”
雨石在后面哭了:“大侠,您该进宫来看看啊!那时是个姑娘动的手……”
孤独客感慨地摇头:“我听说了!我的确该进来的。”
想到如果是孤独客杀了使节,余公公也叹:“那样的话,也许娘娘就……”
贺霖鸿开口道:“这干系太大了,除了娘娘,谁敢担当?”几个人都不再说话。
余公公领着他们走到了一处宫殿旁,停了脚步,对孤独客说:“勇王殿下在那边殿中,就请孤独大侠多加看护,宫中现在人事杂乱,建平帝的人,裕隆帝的人,都还在,方才马将军在宫里还遇到了伏击……”
孤独客问道:“可是要紧?”
余公公摇头:“还好,殿下的勇胜军刚刚入驻皇城,老奴也不知宫中各处情形,要去好好梳理一下,老奴给大侠留两个人,就暂由大侠来看顾殿下贺侍郎片刻。”
孤独客忙说:“公公放心,我会照看他们。”
余公公指了两个人,让他们听孤独客的话,他们领着孤独客等人和贺云鸿的宫辇行去。
余公公走向另一个宫殿,边走边说:“让宫里太监总管,各局女官,都来见我,还有,泽昌、禄昌、玉露……”人们步履纷忙,四散走开。
凌欣躺在水中,清香的花瓣漂浮在水面,热气腾腾,可是凌欣觉得自己的额头发紧。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放松……放松……”她相信如果她能够保持头脑的清醒,就能多些周全。即使在水中,她都能感到自己的掌心在出虚汗,她调整着呼吸,可怎么也无法松驰,只能叹气:心神不宁啊!
有件事情一直挂在她心间,那时在悲哀混乱中没有感觉,现在才意识到了——贺云鸿拉了她的手!
凌欣更加没法放松了,眉头皱起:这里男女不该随便拉手吧?!贺云鸿为何那么大胆?她可以解释是因为贺云鸿不能说话,而那时夏贵妃身边只有自己和柴瑞,柴瑞肯定听不进去话,贺云鸿只好来找自己……这都说的通!可他为何拉自己的手写字?好吧,他的手指受伤了,但是贺霖鸿就在旁边,他怎么不拉着他二哥的手去写字?!他这是什么意思?……
凌欣摇头,什么意思现在也没意思了!她不想追究这件事!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考虑!
她站了起来,擦干身体,围了浴巾,拿起特意带入浴池的那张白帛,再一次读入京后接到的唯一一封信,那些句子已经烂熟于心,她又一次读出了那信中的诀别之意。此时,她原来感到行将见面的近切,又消失无踪了,凌欣胸中疼痛,在心里问:兄长,勇王回来了,你在哪里呢?!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希望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