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苦笑:“只是让他写了一篇字,就这种模样!日后……”她摇头:“苦日子,不多着呢?陛下说他生日后就要找太傅了,伴读现在就得开始挑选了……”
凌欣惊讶,看小螃蟹说:“他才多大?”
姜氏说:“这都过了年了,六月就四岁了。”那现在才虚岁三岁半,后世才两岁半!这万恶的封建时代。
凌欣抱紧小螃蟹给他拍后背,说道:“还小呢!姑姑这么大,字都不认识!”
姜氏小声说:“你可别这么说,他更不好好写字了。他是大皇子,嫡长,哪里能有清闲?”凌欣也默然,可怜的小螃蟹!更使劲地给他捋后背,小螃蟹全身没了骨头一样,懒熊一样趴在凌欣肩头。
姜氏又看着凌欣笑:“姐姐要赶快成亲才好,陛下昨天说可惜贺侍郎没有儿子,无法当伴读呢……”
凌欣大红脸,对着小螃蟹说:“伴读还不好找?你让一群孩子来玩,和谁玩得好,喜欢欺负谁,或者喜欢谁欺负你,不就成了?”小螃蟹点了下头。
姜氏又笑:“姐姐真风趣,好吧,我就让人多叫几个孩子进来,姐姐能带他们一起玩吧?”
凌欣说:“当然可以啦,我那时在云山寨,就是领孩子玩。而且,我那位军师总说,孩子的阳气足,和他们多待着,身体好,运气也好。”
姜氏笑:“这么说,我也得和他们玩了。”
凌欣说:“就是,现在是早春,正是让孩子在外面跑的时候,别拘着他们。”
姜氏说:“那好吧,日后每天姐姐就巳时来吧,我们陪着他们在花园里走走。”
凌欣知道那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点头说:“好时候,我来带着他们玩游戏。”
姜氏微笑着点头。
等到了孤独客要去贺府的日子,凌欣做了红烧狮子头,用豆酱代替了酱油,也算看得过去,又写了封柔情蜜意的信,让人请了孤独客过来,将两样东西给了孤独客,然后对他说了皇后的意思。
孤独客点头说:“我明白陛下和皇后的好意,我就与你干爹杜叔先回云山寨,带着小柳姑娘在外面走走,让她在外面玩玩,那孩子自幼在宫中,没出去过。”凌欣点头,想到韩长庚杜方要离开京城,真觉得有些难受。
孤独客笑着说:“姑娘别伤心,我想今年我们怎么都得回来,贺侍郎肯定不会把婚事拖得太久吧?”
凌欣不看孤独客,说道:“山寨里,谁想来京城,就都来吧……”
孤独客嘿嘿笑着:“都来?看来姑娘是认准贺侍郎要给姑娘一个大的婚礼了吧?”
凌欣脸红着说:“何必要指着他给个婚礼?这次,我也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这也是我选的郎君,我可得显摆显摆呢!”
孤独客提着凌欣的食盒转身说:“那我得对贺侍郎说一下,姑娘这个架势,看着像是在嫁人吗,倒像在‘娶’……”
凌欣吓得忙道:“郎中!千万不能这么说!”
孤独客斯文地笑:“好吧,不说不说,但是你的意思我明白……”飘着走了。
凌欣送走了孤独客,自己也窃笑。她不敢说是在“娶”贺云鸿,但是这次和上次不同,无论如何,她都要拉着云山寨当自己的娘家人参加婚礼,大张旗鼓!
云山寨的义军有救驾之功,还有消息传来,童老将军和梁成带的军队已经夺回了卧牛堡及关下三城。
梁成的骑术在汉人中绝对是顶级了,据报他在阵前与敌军将领拼杀,无一次败落。新晋的太平侯孙承功跟着童老将军到了前线,虽然马术不如梁成,但是在战场上领着步兵相搏,也是一员猛将。云山寨出来的青少年们,个个敢拼敢上,大涨了周朝兵士的士气。两军交锋,周朝军队一改一往的颓势,次次赢得胜利。
梁成还收集了爆竹火药,弄成了炸药包,虽然不及凌欣做的,可是声音很大,震耳欲聋,用在了攻城上,一个月就夺回了三城。童老将军率大军围住了卧牛堡,梁成夜间带人登山,将火药投入关隘中,瘫痪了对方的防卫点,天明时周人攻山,一日就收回了关隘。
现在梁成与童老将军和太平侯孙承功正在肃清关内残兵,听说不久就会搬师回京了。
这个弟弟一回来,凌欣相信自己的婚礼会更风光!
又过了几天,孤独客带着小柳要和韩长庚杜方一起回云山寨了,凌欣到宫门处给他们送行。他们有两辆马车,旁边几匹马。
凌欣不常见到小柳,这次见到她,觉得小柳比上次的样子好像又清醒了些。小柳穿了一身暗青色的细麻男装,头上是男发髻。她常在宫中,皮肤白皙,眉目如画,穿成了男子,也显得特别清爽。孤独客穿着灰色锦缎的短衫,做工虽然粗糙,但是料子好,腰间还挂着个红色的大荷包,绣得花团锦簇,看着乱七八糟的。他本来是副阴险的气质,这么一穿,就成了个文质彬彬的富贵闲人,俨然是一行人中的家主模样。
杜方一身淡灰儒衫,看着是新做的,他胡须整洁,至少显得文质彬彬,学识渊博。
只有韩长庚还是衣着朴素,褐色的粗布圆领衫配黑色裤子,像是个仆从。与他们同行的,竟然还有两个太监,都穿了黑衣服。孤独客介绍道:“这是福昌,他帮着看护小柳,就也与我们一同去,这是他的义父。”
凌欣知道福昌是当年废帝身边的人,夏贵妃一定是通过他设计了废帝,就忙对两个人行礼,福昌还礼,小声说:“姑娘多礼了。”那个老太监带搭不理,使劲咳了两声。
孤独客一个手势,牵马的人们将马缰递了过来,凌欣心中有些不舍,可也知道孤独客和韩长庚杜方该去接韩娘子及一寨女眷,就说:“大家一路好走吧,我在京城等着你们早点回来。”
韩长庚就对凌欣说:“姐儿就住在宫中吧,不要到处乱跑,也别去玉店那边了。”
凌欣答应了,韩长庚和杜方上马,福昌将老太监扶入了马车,自己坐在了马车座上,小柳攀着鞍子,兴奋地对孤独客说:“娘娘!我们就要出城了!娘娘一直说要出去看看,现在娘娘可是高兴了?”
孤独客翻身上马,点头说:“我当然高兴,在外面可比在宫中舒服。”
小柳上马,骑到孤独客身边,问孤独客:“娘娘,我们这回要走远路吗?”
孤独客看韩长庚,韩长庚说:“去云山寨,我们人少,可也要一个来月吧?回来人多,至少要走两三个月呢。”
孤独客严肃地看小柳:“到了外面,你要听我的,江湖上,不都是好人。”
小柳忙点头,说道:“小柳全听娘娘的!”停了片刻,她瞪着眼睛凝视孤独客,孤独客回过脸与她对视,小柳却移开了目光,微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孤独客说:“出城去了,如果有事,你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你?!韩长庚杜方和凌欣几个交换了下目光,谁都不说话,福昌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孤独客坦然点头说:“那就全仗姑娘了。”说完,他对凌欣挥手:“姐儿回宫吧!”韩长庚杜方也摆手:“姐儿,快回去吧!”
凌欣行礼,福昌赶动马车,几个人骑着马,不久就在乱瓦残墙中清理出的街道上走远了。
凌欣肩膀垂落,走回宫去,真觉得有些孤独。又想到自己不过在这里待嫁,而姜氏却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决定多陪陪姜氏。
姜氏选定了八个孩子,定下了日子和时辰让他们进宫,到了钟点,与凌欣一起去了御花园。
听了凌欣的话,姜氏将自己未满半周岁的小儿子也带了出来。下了宫辇,就让人抱了过来,自己亲自抱在怀中,让他晒晒太阳。这个孩子出生后,她就一直担惊受怕,无心照料,弄得孩子也瘦小,没有小螃蟹当初那么活泛,凌欣说要多出来透透气,还要常常亲手抱抱。
见母亲抱了弟弟,小螃蟹就抱凌欣的大腿,凌欣就一把将小螃蟹抱起,让他坐在了手臂上。
凌欣与姜氏走入御花园的月亮门,里面已经站了一大堆宫人,还有随着孩子们进宫的丫鬟婆子,人数比站在中间的几个孩子,多出好几倍。
姜氏走入了花亭,让人用幕帐遮了西北东三面,坐在了南面朝阳处,让小孩子半躺在自己怀里晒太阳。穿着小斗篷的小婴儿两手在空中抓动,像是要抓住阳光。
凌欣抱着小螃蟹走到几个孩子面前,放下小螃蟹,让他和孩子们面对面,自己蹲在小螃蟹身边。小螃蟹拧着身体依偎着凌欣,半是羞涩半带着好奇地看几个小孩。那些小孩都穿着精美的绫罗外袍,头上披发总角,颈上带着金项圈之类的。他们想来是被家里人教导过,都绷着小脸,僵直地站着。
凌欣对着小螃蟹轻声说:“这是来找你玩的小朋友啦,来,我们认认。”张嫲嫲过来,低声介绍着:“这是枢密使张老大人的长房长孙,张泽……”凌欣点头,在小螃蟹耳边小声说:“小泽!”“这是岳太师的长孙,岳洪兴……”“小兴!”“这是老宁王的长孙柴衍……”“小衍啦!”“这是黄太保的孙儿,黄仁……”“小……人……不成,小黄!”
“嘻嘻……”小螃蟹笑了,有别的孩子也笑了。
等都介绍完了,凌欣知道这些孩子都是公卿重臣的孩子,凌欣刚要介绍小螃蟹,小螃蟹张口说:“我叫小螃蟹,这是我姑姑。”孩子们都笑了起来,小螃蟹又笑了。
凌欣站起来说:“既然大家都认识了,我们就玩游戏吧!”其他孩子们还有些忸怩,小螃蟹跳:“好呀!好呀!”
凌欣指着小螃蟹穿的一身软麻夹衣对周围的人说:“明天穿这种衣服来,容易跑跳。”丫鬟婆子们都看亭子里的皇后,姜氏笑:“姐姐说什么你们就听吧!”
旁边的人们才低头称是。凌欣回头对姜氏竖了下大拇指,姜氏抬起衣袖掩了下口。
凌欣开始带着几个孩子在空地上做游戏,其实这个年纪,也就玩玩老鹰捉小鸡,一网不捞鱼之类的,可是四五岁的孩子们天性正是喜爱玩闹的时候,不多时,就一个个疯跑得满脸通红,相继脱去了外面的锦绣外袍,只穿着里面的衬袍,跟着凌欣在空地上来回跑。姜氏怀里的小婴儿也兴奋得啊啊叫,凌欣本来想领他们玩一个时辰,可这帮孩子渐渐气喘,满脸是汗,小半个时辰就有些脚步趔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