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焦灼不安,脚步便加快了许多,谁知大伤初遇,街上又实在拥挤,走不多远便气喘吁吁冷汗直冒。
正靠在一间米粮铺子外的墙壁上休息,耳边却隐隐传来一阵喜乐声,目之所及,街上行人纷纷向两旁避让,似在为迎亲队伍空出街道来。
不多时,那喜乐声便近在耳旁了,周姮被人群挤在最后面,心知需得等迎亲队伍过去后才能走,遂也抬眼去看那迎亲仪仗。
最前面四个穿戴鲜亮的仆役扛着两面开道锣,后随十名乐工,笙簧唢呐吹得好不热闹,乐工后跟着四名侍女,提着四盏宫灯,再后面自然就是骑着骏马的新郎了。
周姮扫了新郎一眼便去看他身后彩绣辉煌的八抬大轿,然在这一瞬间,却猛然定住。
僵了一僵,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转回目光看向新郎。
线条流畅而不失刚毅的脸庞,眉若流泉,直而清逸,目若朗星,光辉熠熠,鼻梁高直,唇色淡腻,不是曹佾又是谁!
周姮只觉心跳骤停,连带的浑身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而周遭的嘈杂也在这一瞬间静默了下来,天旋地转,其震撼,竟不亚于眼看着母亲中剑倒地。
不同的只是,看着母亲倒地,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痛,而此刻,震撼过后,涌上心头的除了痛之外,还有恨!
他可以不娶她,但她不可以一面掏心挖肺地与她海誓山盟,一面又另娶他人!
看看喜轿后面,抬着嫁妆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如此十里红妆的富贵,她周姮的确没有,可她何曾说过非君不嫁?为何他即将成亲,还要对她说非卿不娶?
他说他是吴王之子曹佾,吴王府在赵州宁晋,而他却在汴京娶妻,由此可见,只怕身份姓名也是假的了!
可她对他,委实是一片真心,家里遭逢大难时,她第一个想起的也是他,奈何,竟是所托非人!
念至此,周姮不由得急怒攻心,又伤又痛,胸口血气翻涌,眼见他高头大马神清气爽地从她面前而过,她再也忍不住,拨开人群冲到他的马前。
这一来,迎亲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新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表情严峻,倒是随轿的喜娘嚷嚷着上前道:“哎,你是什么人呀?拦着新郎做什么?耽误了吉时可怎么得了?赶紧让开,要讨赏钱去府门前讨!”
周姮一把推开喜娘前来扯她的手,只盯着新郎,咬牙一字字道:“为何要骗我?”
“哎呀,你这人啰唣什么?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喜娘见她如此,误以为是新郎昔日的相好,生怕她搅了喜事自己吃罪不起,赶忙扑上来又扯她。
“滚开!”周姮用力一推,将喜娘推倒在地,喜娘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新郎眉头一皱,语气冷漠而不耐地开口:“我何曾认得你?你再胡搅蛮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速速让开!”这里的嘈杂引起了跟在喜轿后面侍卫的注意,早有几名侍卫赶了上来,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周姮闻言怔了一下,心中的痛绵密而真切,她看着那张一度令自己心动依恋不已的熟悉脸庞,凄然而讽刺地一笑,道:“是啊,我又何曾认得你?”手伸进怀中,慢慢摸出一块半月形的玉玦来,眸光如铁喝道:“既如此,还给你!”
手一扬,将玉玦向新郎当面掷去,不防那玉玦边角竟将新郎左颊划破。
新郎只觉颊上一痛,用手摸时,手上血迹殷然,不由大怒,喝令:“将这疯子抓起来!”
侍卫们得令,扑过来抓周姮。
周姮哪里肯乖乖就范,仗着身形纤巧,往人群中一钻,早在一片混乱中浑水摸鱼地逃了。
迎亲队伍耽搁不得,周姮既逃了,新郎纵使心中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周姮跑到一条小巷中,回首见无人追来,方才靠在墙壁上休息,想起方才一幕,实在忍不住,转过身趴在墙壁上失声痛哭。
她不明白,不过几日不见,他为何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是他本来就如此,还是谎言被她撞破的恼羞成怒?
不管如何,她知道她失去他了,永远的失去他了。
想起以前在岳麓书院的一见如故两下动情,想起他不远千里托人赠琴的深情厚谊,想起紫金山下他的软语温存温情脉脉,想起他送她那枚玉玦时,拿起自己手中的那枚与她的合成一轮满月,在耳边低语“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
周姮实在不愿相信那一切都是假的,事实却又让她不得不信,她因此痛不可抑锥心刻骨。
但是她也清醒地知道,她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自己去为他痛苦,她还要去打探父亲的消息,如果来得及,她还要设法通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