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抬起头来。
“打扰您了,这位爷爷,您做的陶器都很好看。”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咧出一个泛黄的笑容。
“我很喜欢,所以想要买两样。但是……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可不可以答应?如果不打扰您的话,可以让我和我的朋友尝试一下自己做一件陶器吗?”不二不太报希望地问。这家店有着太过独特的气氛,让他忍不住想要效仿这位老人,安安静静赋予一块泥土以色彩和生命。然而,这要求多少有些无理,尽管老人家可能一下午也做不了一笔生意,但占用他的时间、精力和地方未免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然而他有种直觉,觉得这个笑容里刻写着岁月的老人必然有一颗安宁而慈爱的心。
——果然就被答应了。
幸村和不二于是向老人讨教了最基本的给泥胚塑形的技巧,在老人的指点下开始亲自制作属于自己的陶器。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尽管上手不久,但两人都很聪明,也算是一人做出了一件成品。两人做的都是瓶子的造型,最简单的那种,也不大,但形状却还说得上好看。老人说要想看到成品当日是不行了,要烧制再阴凉一番才可以,叫两人留下地址,等完全做好了,他给寄过去。
没想到一时兴起给老人家添了这么**烦,但老人的热情也不好拒绝。不二只好和幸村连声道谢,暗暗决定走时多买两件老人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绘图了啊。”不二将沾满陶泥的手放进水盆里清洗,“精市想在上面画什么?”——以精市的美术水平,会很好看吧。
“画什么?”幸村想了想,看着不二眉目安然的笑容,心下一动,“画个周助如何?”
“哎?”不二愣了下,“精市该不会打算送给我吧?”
“要送给周助的话还是画我自己比较好。”幸村笑言,“让你一看就想起我。”说完却意识到真的是个不错的注意:“——似乎很好呢,我的送给你,你的那一个就送给我好了。”
不二扬了扬眉毛——好像注意真的还不错,他们两人交往以来彼此送的礼物也不少,但这样亲手做的还真没有过。只是——“我可没有精市那么好的美术功底哎。要画些什么?”
“周助画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不二唇角勾了勾,明明是感情上这么疏淡的人,偏偏自己面前却毫不掩饰那份情意,总时不时说出让自己忽然一暖的话来。
目光浅浅一转,却忽然看到老匠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时颇窘——恋人相处常常有些忘形,这次竟在这位老人家面前如此……两人说的话没什么遮掩,关系也说得上是一目了然了,但愿这位老人不是个古板的个性,万一接受不了发火了怎么办……
“……你们感情很好。”
见不二看过来,一直默默看着他们的老人开口,有些老迈的声音竟无端带出些许萧索。
“是。”不二也不闪不避,虽说不太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不喜欢异样的眼神,但真的被发觉了他也不是承担不了的人。
“……你们两个啊,你们还年轻,哪里知道呢……”
却听见老人家沙哑粗糙的声线低低地断断续续地喟叹。
不二愣了愣,和幸村对视一眼,皆不知要说什么。老人家有些浑浊的眼睛迎着窗外已经暗淡的天色和街肆流离的灯火,恍惚成一片:“小子们,等烧好你们的东西,就赶紧走吧。老头要歇业了。”
……明明之前一直没有提过这茬,并且十分热情,怎么突然就赶起人来了?
但毕竟是自己麻烦别人,对方又是老人家,不管他是介意两人性向还是其他都不能说什么。两人低头称是。待在老人的帮助下将泥胚上了薄釉,用几色的笔各自快速在泥胚上勾勒了颜色和线条,就将泥胚放置好,后续工作就要拜托老人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