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生拍了拍手，自己向旁边站了一步，身后的一群女生很有默契地分开来，露出被她们包围在中间的、旁边倒着一只水桶的、坐在地上的人。
——深灰色的长发乱七八糟的、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散乱在制服上，发梢犹自滴答滴答地往下落着水滴，整个人是湿透了得模样，制服皱巴巴的，浸了水而贴在身上，似乎是因为寒冷又可能是因为被打了，整个人在微微地颤抖。看不清表情，低垂着的头让刘海挡住了眉目。
但不二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绿野千鹤。
有短暂的怔楞，然后不二看向那个领头的三年生：“我不关心前辈你们‘收拾’她的动机——的确，这我可以说讨厌个女生，但依旧反对你们对她做的事。”即便很讨厌绿野的行为，也不代表他会支持这样的“惩罚”方式。
对面的三年生楞了一下，居然点点头笑了：“不愧是不二君，说出这样的话，难怪我的我的姐妹们里面，很多都很欣赏你，也支持你们网球部。如果不是大家对她太过愤慨，我们也不会这样……好吧，既然不二君说话了，我们也就不做什么了。”
头的三年生随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冲一群女生笑道：“行了行了，大家收工吧，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然后又冲不二扬了扬眉毛：“不二君也最好注意点口风，虽然姐们们挺喜欢你，但是如果因为你惹来麻烦的话……说起来最近网球部好像很不顺的样子，不二君也一定不希望再添什么风波了吧？”
带点威胁意味的话落下，领头的三年生招招手，带着一群女生走了，没有给绿野一个眼神。
不二目送她们走开，沉默无言，直至那群人的背影看不到了，才没有什么表情地、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上、仿佛水鬼的绿野：“你还好吧？”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
不二也没有指望她开口，自顾自地转过脸，看着远处校园的围墙上盛开的蔷薇，以及被阳光映照得碧绿透亮的树叶。
“我会给绿野前辈打个电话，叫他来带你去医务室或者直接回家……”
不二撂下一句话，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背对着绿野慢慢说道：“你做的那些事情，想想看好像只有害人害己。——我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后悔，但看看这一切，真的是你想要达到的目的吗？就算你冷漠到对柳生仁王，对整个网球部的荣誉和心血毫无愧疚之意，绿野前辈现在面对的一切，你看得到的吧。”
“——你所做的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而我心上的枷锁，也只有一个人慢慢寻求答案。
“好自为之吧。”
坐在地上的，浑身湿透的少女，缓缓抬起头来。
触目所及，是少年修长的、迎着阳光离去的背影。在她的角度看去，少年仿佛融进了那一片耀目的璀璨里，整个人的轮廓都虚化和绚烂起来，显得那么明亮，那么炽热，却，也那么遥远，那么的，灿烂到可以将人灼伤。
……那样的耀眼，就好像是初遇那天，他淡淡勾唇一笑，月牙蓝眸温柔而带着高贵的疏淡。一眼，便奉若神明，小心供奉心底，不敢丝毫冒犯。
——也不容别人冒犯。
然而她费尽心机，所得到的，不过是自己浑身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而那个少年带着已经不屑于掩饰得冷漠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背离完美的是你。”
那时候，少年这样说过，带着冰封的笑容，眼底寒光湛湛，让她几乎整个人冷得发抖。
……是自己，错了吗？
原来真的有些执念不能强求。真的……有些信仰，一秒就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