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等一个晚上就好,自己一早就过去,马上就可以见到周助了。
……可是……这种隐隐的不安到底是来源于哪里?
不二从菊丸家出来,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即便笑着安抚了菊丸,安抚了幸村,但不得不说……他是惶恐的。记忆里父亲的勃然大怒,母亲的黯然伤神,都让他的步子越来越迟疑。
……真是懦弱啊,不二周助。
少年勾着嘴角自嘲地笑道。
只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吧,早晚要让父母知道,他“不正常”,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恋人的手告诉全世界自己有多爱他。只能小心翼翼隐藏,在日后的亲朋打趣“还不找女朋友”时故作欢颜地推说“还没有这方面想法”……
可是,自己还是不后悔啊。
爱着的那个人是男人,如果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放弃,如何对得起他,对得起自己?
——诚然,上一世的感情落败了。但正因为有过失去的痛楚才绝不想要来第二次。何况,这一次,他们没有一个受不了刺激的老人要顾忌不是吗?
——以爱赌爱。
对家人出柜,不过是赌,他们对自己的爱,胜过成见、忧虑、愤怒和悲哀。不过是赌,两个人的爱,抗得过父母以爱为名的阻挠。
不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向家的方向走去。
转角,眼前已经出现了熟悉的街道。
下一刻,地面突兀地震颤起来,猛烈的摇晃让不二脚下的步子一乱。
地震?
作为日本人,不二表示习以为常,这个强度不大,只是让他站不太稳,还不至于跌倒。每年怎么着这样的震感也能有个十次八次的吧?(日本每年发生地震数千次,不过大地震不多而已)——所以上辈子印象里根本没记得这天有地震,看来东京不会受到什么大的损失。
于是努力平衡着身体,凭借一贯良好的运动素养和地震安全培训知识稳住自己,准备避开马路,到边上开阔的场地呆到震感结束。
——然而下一刻,呼呼的风声传来,余光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急坠而下。不二瞳孔一缩,然而还来不及闪躲,头顶一痛,下一刻,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个啥,日本地震真的超级多,全国每天怎么着也有个5-6次有震感的地震,所以不二记不住某次地震是很正常的——如果是家里没什么损失、就连全国都只伤亡了一两个人甚至没有伤亡的小地震。)
“停车!太郎,停车!”
“怎么了佳子?”
“那边有个人倒在地上,被压在好大一根树枝下面!边上还有血!……应该是刚刚地震的时候被砸到了!快点拨急救电话!我下去看看。”
“好,佳子你小心。”
年轻的妻子走出副驾驶,快步走过马路查看。但见一根粗大的树枝结满了青色的果实,似乎是由于太过沉重,在刚刚的地震中被折断掉了下来。而树枝下面俯卧着一个男性——看身量有些纤细,骨架看起来未完全发育成熟;看不到脸,但估摸着应该很年轻。些许血迹溅落在地上和少年洁白的衬衫上,已经转为暗红,好在出血量不大。
受伤的人静静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女子搞不清状况,也看不出伤口严重与否——尽管流血不多,但也可能是颅内伤啊——所以也不敢动他,只是试探性地蹲下身摸了摸伤者的手腕,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还有脉搏。
“佳子,怎么样?”丈夫打完了急救电话,也走了过来。
“还活着,可是不知道伤得如何。我不敢动他。”女人站起身,眼睛有点湿,“看起来好像还是个中学生啊……真是太可怜了。”
男人把她搂紧怀里拍抚:“好了好了,马上救护车就来了,他没事的,别吓着了,乖。”见女人不再颤抖,男人松开她,看看少年趴在地上的身体,担心失血过多加上趴在地上造成体温过低,于是脱下衣服小心地盖在了少年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