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来到病院时，两个小家伙的作业已经做完了。
云晋正在给两个儿子念故事。
柔和的灯光下，他靠坐在病床上，手上拿着格林童话抑扬顿挫地念着，飞鸣和明城坐在他左右两边，听得聚精会神。
“从前有一个国王，国王有好几个女儿……”
林初雪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许多，轻轻关上门，原本不想打扰父子三人，没想到三人听到动静，仍是齐齐看了过来。
被三双眼睛望着，林初雪莫名有些心虚，尤其面对云晋的眼神。
云晋脸上带着浅笑：“忙完了？”
林初雪垂下眼帘：“嗯。”
她将包包放到一边，走到床边，还未开口又听云晋说：“听明城说，下午你有和哥打电话？是有事找他帮忙吗？”
林初雪：“……”
果然自己因为平时很少联系哥哥，在所有人眼里都成了只有有事才找哥哥的形象吗？不过这次也确实是因为有事。
林初雪坐在床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没事，就是好久没联系，有些想他了。”
“……是这样啊。”云晋仍笑着，只是眼神落在了她的右耳耳根处。
那处一旦在她撒谎时就会发红的位置，现在红通通的。
他收回视线，掩去了眸中一闪即逝的阴霾。
明城一见林初雪来了，也顾不上听故事了。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从小书包里掏出这次的随堂考，献宝一样递给林初雪。
飞鸣还想听故事，见云晋已经放下故事书，没打算继续的模样，有些失落。不过这点小失落在明城掏出随堂考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完全被只考了七十分，不敢给妈妈看的羞愧给替代。
他垂下小脑袋，完全不敢看妈妈。
“妈妈，我的随堂考考了一百分呢！”明城喜滋滋地望着林初雪，两只圆滚滚的大眼里充满期待。
林初雪就怕云晋追问，有明城这事解围真是再好不过。她松了口气之余，见明城的随堂考又考了满分，不禁赞叹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明城，以后也要加油哦~”
说完，亲了亲明城圆乎乎的小脸蛋。
明城这才笑得更开心，重重点头：“我会的，妈妈！”
见飞鸣低着头没说话，一副低气压的样子。林初雪瞬间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飞鸣是没考好吗？”
云飞鸣捏着衣角，半晌才难堪地点了点头。
他磨磨蹭蹭地下了床，踏着小拖鞋从衣柜的书包里拿出卷子，递了过去。
大大的70分鲜红夺目。
林初雪见是70分，还是很满意的。以飞鸣才学几天的进度，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她不由地笑了笑：“你才学几天呢，基础知识本来就薄弱，能考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她搂过飞鸣，也亲亲了他的脸蛋。
“没事儿，以后慢慢将成绩提起来，妈妈相信你能做到。”
飞鸣一愣，没想到妈妈不仅没怪自己，反而鼓励自己。可是明城每次都考满分，妈妈看到自己的成绩不会觉得自己很笨吗？
他望着林初雪明亮的双眸，莫名地觉得鼻子有些酸。
“妈妈……”
“嗯？”
“妈妈，我会努力做到像明城一样好的。”
一旁的云晋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脑海中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简陋的小破屋里。
穿着朴素的女人拿着只有六十分的卷子，依旧笑着。
“没事儿，这次没考好没关系，以后咱们多努力，争取考出更好的成绩。”
穿着校服的男孩却是冷笑着打飞了女人手中的卷子。
“以后只会更糟糕。一个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活着也是浪费社会资源。为什么要学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考试？”
说完，男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破屋。独留女人一人，脸色惨白地站在房内。
久久地，没有说话。
画面一转，是一个暴雨天。
小破屋漏雨，屋外下着雨，屋内也下着雨。
女人讨好地将手里唯一的热红薯递给男孩。男孩却粗暴地挥开了女人的手。
温热的红薯瞬间滚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女人愣愣地望着红薯，男孩在一旁大声质问。
“为什么你死活都不肯告诉我爸是谁？那几个人当着你的面说你是做鸡的，你为什么不反驳？！你告诉我你是吗？你是吗？！”
男孩一边气愤地质问，桀骜冷漠的脸上一边流着泪。
女人却只苍白着脸，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那个沾了灰的红薯。小心翼翼地将上面染灰的地方剥去自己吃掉，再小心翼翼地将干净的红薯递到男孩面前。
这时，女人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原来她自己仍饿着肚子，什么都没吃。
男孩一愣，但他此时满腔怒火，早已失去理智。他再次打开女人的手，冒着大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