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的日伪军我们确实不怕,但是我们在这里搞这么多事情,鬼子如果不傻的话,他们一定会向上面求援。”林睿脸色凝重说道:“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日军支援队伍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起见,我们必须要暂时撤离这里。”
“队长,我们应该往哪里撤退?”田晟宬皱眉说道:“回石门吗?
如果回石门的话,我们必须得沿着正太铁路线前进。
但是我们刚刚拿下了邯郸,恐怕铁路线上的日伪军已经全部提高警戒,我们稍不留神恐怕就会被他们发现。”
“嗯,你说的没错。”林睿点头说道:“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我们暂时不返回石门。”
“不返回石门?那我们应该去哪啊?”季明和问道。
“我们西走。”林睿说道:“从地图上来看,西边五六十里原就是太行山脉,只要我们到达太行山脉,往大山里一扎,小鬼子就不要想在发现我们。”
黄璇、武龙、季明和、田晟宬、刘波辉等人听到这个建议,全都点头同意。
见没有人反对,林睿也不继续浪费时间,带着他们转变方向,朝着西边快速跑去。
……
姥爷山是大别山的余脉,延绵上百里。
而河顺镇,则是姥爷山怀抱之中的一块盆地,从秦汉时期,河顺镇据说就已经有集镇,可说是中国历史上最悠久的古镇之一。
河顺镇大约有一千户人家,三千来人,也是个不小的镇子。
河顺镇居民大多都是王姓,镇长王春军更是有名的大地主。
王春军虽然六十多岁了,身子骨却还硬朗,虽然已经进入到了隆冬季节,户外已经是滴水成冰,可王春军仍然是一大早就起了床。
管家王双成走进正院时,王春军正在漱口。
王双成恭恭敬敬的站在台阶下,一直等到王春军漱完了口才上前打了个千,嘴里也恭恭敬敬的喊一声:老爷。
王春军嗯了一声,问道:“老三起床了吗?”
王双成恭声应道:“回老爷的话,三少爷天还没亮就已经起床了,到这会,差不多已经绕着镇子跑了小两圈。”
“嗯?”王春军道,“没事绕着镇子跑圈做什么?”
王双成恭敬的道:“三少爷说是新学的什么晨跑?”
“晨跑?我看是吃饱了撑的。”王双成哼声道,“有那力气,地都起两垄了。”
还别说,王春军虽然挣下了偌大的家业,光良田便有万亩,可是每到春耕,他都会亲自带长工下地,几十年都没有变过,而事实上,除了三代以上的缙绅、富贵人家,旧中国那些处于发家阶段的地主,都挺勤俭。
王春军幼时也是饿过肚子的,所以一生勤俭。
拿热毛币擦了脸,王春军道:“有什么事吗?”
王双成道:“老爷,眼瞅着就是年关了,放出去的租子该收了。”
“嗯,虽说今年的年景不好,地里收成只有往年的六成不到,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再穷,今年借下的租子也不能够翻年。”王春军点点头,又道,“对了,三少爷不是闲得没事做么,就让他跟着你去收租,翻年就十七了,也该帮家里做点事了,别整天跟着人家喊什么口号。”
王春军在那数落他的小儿子,王双成没敢接腔。
直到王春军说完了,王双成才又说道:“老爷,那今年的租息……”
说到租息,王春军便蹙起了眉头,想了好半天才有些头痛的道:“实在还不上的适当减免一些,至于具体减免几分,你和三少爷商量着办。”
其言下之意,那些还得上的,还是要按往年的成例如数偿还本息。
“明白了。”王双成道,“老奴这就去找三少爷。”
请示过王春军,王双成便带着两个管事,四个护院,带上账薄来到了西跨院。
这个西跨院里住着的便是王春军的小儿子王清名,王清名因为在省城上了两年新学。回来之后便处处看不惯老父的做派,连饭都不愿跟王春军一块儿吃,而是单独开伙。
要按王清名自己的意思,真恨不得立刻从这个散发出腐朽恶臭的大院搬出去。
不过遗憾的是,搬出去容易,生计却又成了问题。
所以他只能用这样一种看似激进、实质幼稚的做法与守旧顽固的老父亲相抗衡。
王双成进来时,王清名晨跑刚回来,正在洗漱。
“三少爷。”王双成半蹲下身照例给王清名打千。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当是前清?”王清名见状立刻蹙紧了剑眉,又说道,“快收起你这套,我看着都咯应得慌。”
……
虎子和柱子扮成行商,刚刚走进河顺镇,便看到街上的行人正像潮水般涌向一个方向,那里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虎子便拉住一人问道:“大兄弟,咋了?”
“你们还不知道?王家三少爷要烧掉所有的田契地契和账薄,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我得赶紧过去瞧瞧热闹。”那人说完了,便又匆匆往前面去了。
虎子回头跟柱子交换了一记眼神,说道:“走,我们也瞧瞧去。”
当下两人便夹杂在人群中,随着人潮来到了河顺镇西头的牌楼下。
河顺镇在前清年间曾出过一位进士,后来做到了部堂高官,这块牌楼就是前清朝廷替那位进士盖的,只是那位进士所在的家族早已经败落了。
虎子和柱子赶到时,正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学生装的年轻人正指挥着几个护院将一筐筐的田契、地契还有账薄倒出,居然摞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摞成小山似的田契、地契,虎子的眼睛立刻就红了,王家的田契、地契还有卖身契也是用箩筐来装的。
柱子见状,立刻轻轻的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我没事。”虎子立刻清醒过来,小声说道,“看来这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够积攒下这么大家业,多半是巧取豪夺来的。”
柱子笑笑,然而并未发表什么见解。
这个年代,恶霸地主并不鲜见,可也并不是所有的地主都是恶霸。
这个时候,那个青年学生高声喊道:“乡亲们,静一静,请静一静!”
四周乡民的喧哗声稍稍歇止了一些,青年学生便又说道:“乡亲们。
我知道,这些田还有这些地,都是家父这些年费尽心机、用尽手段,从你们手里夺过来的。
我更知道这些田契还有地契里,饱含了你们的斑斑血泪。”
听了这话,四周顷刻变得鸦雀无声。
停顿了下,青年学生的声音变得更加的高亢:“现在,我把这些田契、地契还有账薄全都烧了。
从现在开始,各家典卖与我家的田地、房屋就都无偿归还给你们。
还有你们从我家借的米粮租子,也全都一笔勾销,不用再还了!”
听了这话,四周的乡民立刻纷纷叫好,一边使劲鼓掌。
乡民的掌声还有叫好声给了那个青年学生极大的鼓舞,他立刻转过身,对身后那几个护院说道:“烧,把这些沾满血腥的脏东西统统都给我烧了!”
举着火把的护院头目迟疑道:“三少爷,真的要烧呀?”
护院头目不能不迟疑,这些田契、地契还有账薄可都是些钱啊。
“烧,都烧了,一本都不留!”青年学生用力一挥手,大声说道。
护院头目咽了口唾沫,只能举着火把去烧摞成小山的田契、地契还有账薄。
没辙,因为出门之前,老爷可是专门交待过,今年的租息收支都得听三少爷的。
连老管家都挡不住三少爷的胡闹,他们这些护院就更别提了。
就在护院头目手中的火把快要燎着那堆田契、地契以及账薄时,牌楼对面的大街上陡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快住手,快给我住手……”
青年学生、一众护院还有围观的乡民闻声纷纷回头。
柱子和虎子也跟着回头看,便看到两个老者顺着大街匆匆过来。
两个老者都穿着黑色的土布大褂,脚底穿的也是一样的黑布鞋。
唯一的区别是,后边那个老者头顶的瓜皮帽上镶着一块祖母绿宝石,看起来明显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