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带于襟前飞扬,他迎着张舒遥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是我把她带走的,是我让她怀孕的,我还抹了她的记忆,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是师姐……我喜欢她,我想得到她,我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这样……”
渐渐的,强撑的神色溃败,他眉间带上哀愁,眸中似有泪光,无措而仓惶,忐忑而惊慌,像一个与同伴抢夺了玩具自己躲起来之后被大人发现了的孩子。
张舒遥听到他亲口承认才敢相信,她痛斥道:“疏风,你明明是个很好的孩子,为何这次竟然如此糊涂。”
卫疏风低头敛眉,语调哀凄,“我……我已经知道后悔了……可我已经做了,师姐,我会娶裁衣的,我会负责的,我们已经有婚书了,如果你想让我们幸福,就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告诉她,好不好?”
张舒遥说道:“不行,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做事要光明磊落,你不能这么欺骗她。”
卫疏风忽而抬起头来,眸色森寒,凉凉地看着她,“师姐的意思,是非要把此事宣扬出去了?”
张舒遥蹙眉,“你怎么了?”
卫疏风轻笑了一下,“没什么,不过,师姐真的正义凛然地让我生厌,你什么都不懂,却跟我说什么光明磊落,我若光明磊落,现在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师父一直逼我与他同流合污,坑害灵修界与他不合之人,可我从未同意,才随你一同下山。如果师父知道那是我的孩子,他一定会拿孩子威胁我的,一定。”
张舒遥惊讶地问道:“掌门?掌门怎么了?”
卫疏风遥遥望着旷野外隐藏在山林里的一处雕栏馆阁,淡淡地说道:“师姐,除了那几个世家的家主和掌门外,师父当年与姜宴更是亲如手足,可为何如今灵修界沸沸扬扬地吵着其他门派的掌门私藏禁物,却无一人提及南华仙尊?”
张舒遥震惊地无以复加,呆呆地立在原地,慢慢地消化着这个消息,“你是说……是掌门在背后挑出了这些禁物,他……在为姜宴报仇?”
卫疏风远眺天边,淡淡地笑了一下,“可这些人也确实私藏了禁物不是吗?许喻之……死得不明不白,灵修界有几个人能杀他?师父他……应该不会有姜宴赠予的禁物吧,师姐若想让裁衣怀着孕还担惊受怕,想送我们一家三口去死,那便去将此事宣之于众吧。”
张舒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只觉得酷暑天里陡然被丢进了冰窟,从骨髓里冒出一股寒意。
卫疏风眸光微转,踏着清风含笑往远处去,袖中玉简莹明,一道禁制悄然落在张舒遥身上。
他才不后悔,他只怪自己为何早没有认清心意,平白浪费了许多时光。
那天她兴高采烈地追到长渊前的树林时,他并不是想把她吊在树上,而是想要将她扯过来按在怀中揉散她那被风吹得毛乎乎的发髻,制止她无端的撩拨。
他被自己的潜意识的冲动惊到了,才顺手将她吊在树上,可当她裙下绣鞋掉落,穿着罗袜的小脚丫子在空中尴尬地交叠起来,他还是认命地去捡了绣鞋帮她穿好。
那时候他还不承认对她有几分纵容,只觉得她是个狡黠到撩拨人后会舔着爪子偷笑的小狐狸,不咬人只爱耍着人玩,你还能同她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