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迅速而流畅的字符。
被一把拽开车门、拎起领子提到马上时,涂南南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下车”。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惊叫了一声,又懊悔自己表现得太不冷静,只能大声用对方的语言说:“请别动我的侍女!”
也不知道女将听懂了没有,但对方抬高声音、喝令了一句什么,车队旁的喊杀声便停了。
就这么被挂在高高的马背上、小跑着带到一座营帐前,涂南南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女将利落地跳下马,顺便放她下来时,涂南南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等站直了她才发现,对方比自己要高了一个头还多,加上盔甲,强壮得几乎能装下两个涂南南。
女将看起来也有点被涂南南的瘦小意外到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了涂南南一把,然后提溜着她进了营帐。
营帐当中坐着的,是个拄着长刀、轻盔墨袍的将军,同样也是女人,气度威严而豪放。她大概就是这支马匪的匪首了。只是,她看起来似乎——似乎不仅仅是个马匪。
似乎看她这么小一个,恐怕不会有什么威胁,女将连绑她都不打算绑,就将她放下来,对案首的女人拱了拱手,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语言。女人点点头后,她便出去了,只留涂南南一个在营帐里。
如果她想的没错的话,涂南南知道女人的名字。
“就是你要见我?”女人说,用的是中原的语言,“宁和公主,是吗?”
整了整衣冠,凤冠霞披的涂南南拱手行了一礼。
那不是中原国家女眷的礼,而是文人的礼。
“俟里乌将军。”她道,“我此番前来,是来向将军道贺的。”
俟里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涂南南几乎是克制着自己不打寒颤,才能继续用坦然的态度说下去。
涂南南说:“我要恭喜将军,此次劫了和亲的车队,东陈在狭谷关的军队,也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俟里乌嗤笑了一声。
“又是你们中原士人这套。”她说,“不过,道喜的倒是比告丧的听起来好些,我问下去也无妨……那,小公主,何喜之有呢?”
“喜的是,将军的机遇到了。”涂南南道,“将军的军队,游困于东陈、大卢和金梁之间,时日已久,是三方的中间带,也是肉中刺、眼中钉。狭隙之中,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观将军的军队,军纪严明、武装工整,也未必没有益进之心。此番机遇,乃是天时、地利、人和,再难多得。”
“那么,”俟里乌道,“如此,我该如何?”
涂南南继续道:“将军劫掠了和亲的车队,此事已成定局。不如,便借此机会,一搏生息之地。此事,将军大可以告知天下,自己发现这和亲之人并非像东陈宣称那般,是真正的宁和公主,而是被偷梁换柱、德行不修的宗室女,东陈是要以此讽刺大卢王上的出身、愚弄世人。自己一时气怒,便斩了此人。”
“消息若传到两国,必然引起轰动。在东陈,这是将军归顺了大卢,而大卢打算以此做筏、撕毁协议的信号,东陈上下对大卢的铁蹄心有惶惶,定会派使者前来解释;而狭谷关驻守的季虹季将军,却不是能忍的个性,只觉得将军是故意挑衅,不出几日,便会向将军出兵。”
“不若祸水东引,将季家军引向阿古城,待季家军听命撤兵时,有将军坐收渔翁利。”涂南南道,“而大卢一边,将军便借此假作归顺。坐实了阿古城后,天高皇帝远,怀州余下三城,便可徐徐图之。”
阿古城,是在三国交界之处、地属大卢的关塞城池,大卢疆域中向外突起的一块,城池本身的价值不大,民生也凋零——但却是怀州另外三城的一道防线,三方轻易动不得的地盘。
……也是最适合俟里乌这支军队的地方。
她抬眼,直视着俟里乌,微微一笑,“有此机遇,某如何不向将军道喜?”
表面上一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实则,涂南南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说是来献计,这也只是她被拎在马背上时临时想出来的说辞。她所有的军计兵法,都是在那间书阁里自己学来的,再没有人比她更符合“纸上谈兵”那几个字。如果、如果——
她看到这位呼允族将军琢磨了片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