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们这种人来说,“不择手段”可不是坏事。
而宜格赫其果然还像她过去那样心软,虽然摆着一张脸、什么好话也不乐意说,但却也还念着那份旧情、怀念她记忆里那个单纯活泼的小王女。
只要希里瓦延延做得不出格、不过分,摆出自己过去时那种活泼甜蜜的样子,把握好分寸,她就也不会拒绝。
借着她,希里瓦延延如愿得以向烈火军的那位将军——她的六王妹——和军师示好。烈火军并不缺钱,要说她们真正需要的,也就是在巫费城的人脉和渠道。而这两者希里瓦延延都有。
她知道,她们会成为非常不错的合作者。
等过了段时日,希里瓦延延又感到这样也不足够。一旦她的那位王妹当真要夺位、也当真继了位,这种轻描淡写的合作也又显得太轻飘飘了。
她需要更紧密的关系。
这样一想,希里瓦延延最初想到的就是联姻。
她是王女,是那位将军的姊妹,她的婚姻完全可以变得很有价值、可以收买人心。就像她的三王姊做的那样,但是比她三王姊做的更好。
可是,把这样的想法同宜格赫其先说了之后,对方露出的却是希里瓦延延不太看得懂的、像是悲伤又无奈的表情。
那让希里瓦延延感到一阵恼怒。
……那是什么意思?
她凭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她以为自己愿意这样吗?愿意把自己卖掉、精打细算自己的价钱——她以为所有人都能像她们一样,觉得希里瓦延延是自甘下贱是吗?
好在希里瓦延延比以往有耐性的多。她没有向久别重逢的故旧发怒,只是提出想见她们的将军和军师。
而她见到的是那位军师,涂扶摇。
“我们不需要王女联姻。”涂扶摇说,向她微笑,“烈火军不需要利用女人的婚姻,也绝不会利用女人的婚姻。”
好吧。希里瓦延延原本想说。空话说完了,就该说正事了,说说她们要做什么,又需要她做什么——
但是,对方所说的却是:“烈火军在怀州的故事,王女也知道一些吧?不止烈火军只接收女人,我们所设立的书院与学堂,也只招收女孩。”
“而毕业的女孩们将会执掌朝政、纵马疆场、务农经商,可以从事她们想要做的一切,只要她们愿意。这就是发生在怀州的事情。”
“怀州是我们的蓝本,而烈火军会建立一个像怀州一样的国家。在那样的国家之中,不会再有女人需要联姻以换取价值,王女自然也是一样。”
这位军师认认真真地说着。
“况且——对我们来说,王女自身,远比联姻能带来的一切都更有价值。”
希里瓦延延只觉得想笑。
这不就是她哄人家帮自己做事的时候,最惯常用的手段吗。
看来,这位军师也是骗人的老手了。
先说几句好话、谈谈对方的难过之处,等人听得妥帖舒坦了,然后再作出掏心掏肺的模样,画几张漂亮的饼,把人哄得眼泪横流、直表衷心,这桩生意就算是谈成了。
至于那些承诺究竟能不能兑现,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这样想着,希里瓦延延本打算几句把这事应付过去,再谈谈对方究竟要自己做什么的。
——但是,在望进这小军师的眼睛时,希里瓦延延忽然意识到。
……她是认真的。
她确实相信着这些荒唐的、痴人说梦一样的话。
什么女孩接受教育、女人能够工作、女子执掌朝政……这些荒谬的、让人连想一想都要觉得好笑的话。
可是,那双燃烧着一般的黑眼睛里,那样荒唐的、几乎让人感到胆怯的坚定,却让希里瓦延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些人不是骗子,而是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重重地跳动。
“怎么……”她下意识说着,“……怎么可能呢?”
“王女认为不可能吗?”
而涂扶摇只是微笑。那种让希里瓦延延感到恐怖的、平常而陌生的坚定微笑。
她口中说出的,分明是蛊惑一样的话。
“既然不可能的话,试试也无妨吧?”她说,“还说是——王女是在害怕吗?”
涂南南笑说,“王女在害怕什么呢?”
她不害怕。她当然没有害怕了。
谁会害怕一些痴人的梦话呢?
——但希里瓦延延还是跑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之后的几天里,她一直在想。
……她想,这个东陈来的小军师也是,她的六王妹也是,宜格赫其也是。这群人彻底疯了。彻头彻尾地疯了。
那样的话,什么“自身的价值”,这种话谁会相信呢?
只有……只有握在手里的利益才是自己的,只有权、财、地位,只有这些才是自己的,这些说的好听的话,分明只是天边的蜃影,她不可能从中获得任何实际的利益。
这与希里瓦延延全部的人生信条都相违背。
但是——
希里瓦延延意识到。
……她为什么在动摇?
那是某种巫术吗?为什么她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止不住地去想那些话?是不是来中原的巫术才让她忍不住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图景、那么遥远又虚幻的梦想?
如果——如果想要拒绝的话,实在太简单不过了,就找到宜格赫其,闯进她府中,对她说自己不愿意趟这趟浑水,说自己只打算明哲保身,没有什么更大的志向。只要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