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
薛晓书轻声说。夜幕一片昏沉。
“……晚安。”
涂南南几乎算是在白氏山庄住下了。
对于这个搅了自己女儿亲事、又拐得女儿心野了的外来姑娘,白金刚心里未必有多么喜欢,但出于作为盟主的素养,他表面上并不显露出什么,各式招待都细致而周全。
而白草则显然很喜欢她。
她似乎在与自己的父亲闹矛盾,平日里拉着涂南南在山下的镇子里东奔西走、要么就是在涂南南院里和她比武,总是避着白金刚,鲜少见得到面。
最终还是白金刚先坐不住了,在涂南南的院子外,找到了拽着涂南南、就要带她去镇上看庙会的白草。
“阿草,”他问,面露沉痛,“招亲的事,你既然不同意,为什么不与爹爹说?要是你说的话,我——”
他想问的是:我一直都做错了吗?
“我说了,爹爹就会听吗。”白草只是道,扬起嘴角笑了笑,“现在这样,又有有什么不好吗?”
那盘亘着胎记的半张脸上的神情,尽管在笑,却几乎是冷硬的,意志坚定、野心勃勃,丝毫不温婉,也与柔顺毫不沾边。
那与白金刚所以为的——所希望的女儿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只有一个独生的女儿,而妻子在孩子很小便病死了。白金刚一直希望女儿能够像亡妻一样,清丽、温婉、善解人意,他也一直是这样培养女儿的。
尽管那块胎记确实对女儿的容貌有损,但是没有关系,他是武林盟主,自然能为女儿找到这江湖中最优秀的男儿作丈夫。
……但是,白金刚忽然才意识到,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女儿。
而白草拉着涂南南转身便走,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
“嘘。”下山路上,她对涂南南说,“不许说这个,换点别的说。我烦都要烦死了。”
“……好。”涂南南只好说,“今天我们去哪?我记得这段时候没有庙会——”
“当然。”白草道,“想骑马了,去临镇逛逛。”
说着,她和涂南南纷纷扣上斗笠。
这倒不是为了掩盖面上的胎记。相反,白草对这片胎记的感觉很淡,也不会想起要遮遮掩掩。只是为了行动方便罢了。
——经过那次比武招亲,涂南南还是相当地扬名了一番的。不仅江湖人士,就连她们一起去普通人的镇子里,有时都会被认出来。
牵马到临镇后,两人将马系在城外,在驿站不远处一座茶棚里坐了。而这样一坐下,少不得又要谈起涂南南的事来。
是说,涂南南想要杀了暴君仇舟,既为自己报仇,也为民除害;白草却不赞同她,说她即使杀了仇舟,天下失去了皇帝,又会陷入更大的混乱当中。
她说,哪怕是最糟糕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更好。
白草问涂南南,为了自己的仇恨,值得让天下付出那样大的代价吗?
……涂南南答不出来。
正争执不下时,两人忽然听到官道上一阵嘈杂之声。
闻声望去,是一队官兵正在拉扯一个女子,个个身穿官服,口中说着什么官老爷看重、要她入府做妾、给她多少多少钱两一类的话。那女子拼命地推拒,却被几个官兵堵着,跑也跑不掉、反抗却也不敢。
茶棚另一头,传来老板和另外几个顾客的闲言絮语。他们仿佛是看热闹一样说着,这县令就喜欢抢民女进自己的后院,如今没有十个,五六个总是有的了。
“又是官爷,又舍得出钱……”老板啧啧道,“这下,这姑娘可完了哟。”
“有什么可完的?”另一个脚夫说,“等进了官老爷的后院,要什么没有?也就是现在装装样子,到时候不知道多舒服……”